天亮了,看守的人过来把他们这些“牛鬼蛇神”拉出去开始劳动改造。

        尽管是“改造”,然而这类重复性工作几乎只是为了折磨人而存在的:早上,这一帮“黑五类”,先是得拿一个小铲子,把那些漫天席地的大字报从楼道的阶梯和墙面上铲下来,然后用手推车一趟一趟地运出去;然后再拿着镰刀,去楼前齐腰深的污水河中割芦苇、茅草;或者再差一点,去打扫到处都堆着排泄物,恶臭熏天的公用厕所——这种繁重而充满侮辱性的工作将一直持续到傍晚,他们才会被允许回到那间十见方不到的小屋子里,吃点掺了沙子的米粥。

        伍秀泉的情况早些年就已经不太好了,而现在又日复一日地浸在这种环境里,身体还没垮掉几乎是一种奇迹。

        “42号,”另一个黑五类凑过来问眼神发飘的伍秀泉,“你还撑得住吗?”

        “还行,”他抿了抿干裂的唇,费力地挥动镰刀割下一把苇草,“昨天没睡太好。”

        中联部的大夫给他开了地西泮,但现在药都被看守他们的民兵管着,一天只愿意给他半片——药效不够,有时候就算吃了也睡得很浅。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那老头继续絮叨,他年纪比伍秀泉大许多,头发都快掉完了,如今也不得不吃这种苦。

        “好了,好了,37号,”他一边宽慰老头,一边艰难地在这齐腰深的臭水河里移动,“肯定会过去的。”他这样说,然而心中却只觉得毫无底气。

        其他人都各自沉默地拿镰刀割着野草,直到离远处一个河滩上的人发出了惊呼:“——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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