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沃尔洪卡大街上,下了班的人们排着令人沮丧的长队挤上电车,像鱼群一样沿着灰紫色的天际线远去;一些粗布衣服上沾满机油的工人正坐在沿路的石阶上醉醺醺地聊天,或者揣着他们的铁皮酒壶对路过的女人吹口哨。刘博兼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角,示意伍秀泉走得离自己更近些,让他们不至于被人群挤散。

        刘博兼在聊他在比利时和巴黎时,在工厂里做工的经历:“旅法共产主义小组”,“占领里昂大学”,然后又聊二十五日起义。

        他的语气清朗、沉稳而平和,而莫斯科的温度并没有升高。但伍秀泉站在一旁听着他的声音,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剧烈地鼓动起来——除了无产阶级思想、布尔什维克和改造满目疮痍的旧世界之外,一种少不更事的赤色脉搏,自他青涩的脸颊一路奔袭,直烧进年轻的心脏里。

        2.

        作为警卫员,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贴身保护首长的安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琐碎的日常任务,其中就包括照顾首长的饮食起居。

        首长早年在苏联留学,新中国成立以后,又担任过外交部苏联东欧司司长、中苏友好协会会长等职务,身上一直保持着许多像苏联人一样的旧习。他对苏联生产的某些物品也情有独钟,这种喜爱在我看来,有时候甚至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

        比如,首长钟爱一种老式的苏联洗衣皂。这种肥皂并不贵,一般的百货商店里也能买到,味道原始而朴实,褐色的皂砖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现在时兴的香皂香味相比,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在我的印象里首长只用那一种。

        首长在生活中并不讲究,吃住尤其朴素。但唯有在这种不太起眼的小事上,他的坚持格外固执。我也问过首长要不要换成别的,他总是笑着摇摇头,然后回答我:“用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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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一晃即过。北国的隆冬时节,除了更大更密的雪花和更深更厚的积雪,景致与初来之时并无太多区别;只是莫斯科河全结了冰,因此,每个周末,一艘巨大的破冰船都会从河道上驶过,在整座城市的云层下发出钢铁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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