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秀泉正是被破冰船的轰鸣声吵醒的。推开宿舍的窗台,白茫茫的沃尔洪卡大街上,清洁工正在给欧洲松的树干整齐划一地刷上灰浆,并一直延伸向远方的集体公寓和东正教教堂——少年想到,他的俄语教师伊万诺维奇在上周的课堂上曾隐晦地暗示他们“远离教堂”、“别惹麻烦”尽管他也曾是一名牧师,不由得像被烫伤一般收回了目光。
校舍对面是公园,中央立着伟大导师列宁的雕像,尽头则密密地种着一片乔木林。远眺了一阵,伍秀泉本打算去温习功课,但冬日的街心上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博兼正穿过街道,不疾不徐地往公园里去。他心里一紧,没经过多少思考,便抓上大衣,飞快地跑下了楼。
“刘书记!”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头,“小伍?”他站定,脸上仍带着那种温和的笑,“今天休息?”
少年点点头,因为快跑而喘出的粗气在空中凝成一股白雾。刘博兼见状,抚上年轻人的后背,慢慢地顺:“别着急。”
“书记,您怎么在这儿?”伍秀泉顺平了气,眨着眼问。
刘博兼没回答,只是敛了笑,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少年人这才注意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发青的胡茬,怎么看都是一夜未眠的疲态。
皱眉思考片刻,年长者才轻道:“跟我来。”
他带着年轻人向公园深处走去。穿过乔木林有一片被烧焦的空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期的中国同学,还有一两个会讲中文的苏联人。伍秀泉探头探脑,正想要张望一番,被刘博兼一把拉住,藏在一棵粗壮的椴树后面。他把食指按在嘴上,摆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难道不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托派主张,要派红军正规军出兵德国么?”一个年轻的学生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着另一个人的脸。伍秀泉认识那个咄咄逼人的青年,是刚来不久的留学生,姓林,一位坚定的斯大林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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