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往前踏两步,直到身侧能够碰到张角晃荡的长衫,整个人站在张角宽而颀长的身形下被笼着,靠近了张角怀中,心口前还拢握住张角的手。
张角垂首看着他,平静之下隐约仍有些局促。他自复苏后渐觉不太能应付得了干吉,万物生灵在他感知中被演绎得无限细腻入微,干吉也不例外,从前干吉不足为讶的一蹙一动,时至如今在他眼里都沉似重渊,干吉一层一层向下越,于是他不得不敞怀去接。
恰似如今的,比起干吉握住他手递过来的温郁,他更先感知到的是干吉心腔的震荡,那委蛇的河流在他心中冻过又消融,一直奔涌。
张角另一只手伸过去,虚环在干吉身侧,看上去似乎抱着他但又不让他知晓,于是干吉依旧执拗地凑上近前,衷心地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但是当干吉靠在他胸膛前,踮起脚来试图亲吻他的下颌时张角还是偏头避开了,他忍不住道:“干吉……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张角本来还想说,我救你也不是为了使你做这些,但是他看见干吉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晃,听见干吉心中的河流止住川涌,他便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是吗。”干吉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扯出来一点笑,有些勉强的,踮着的脚尖也慢慢落下去。
张角低头看着他,渐觉惭怍,他不太肯再深化二人的羁牵,现今这般也就罢了——可是数日后,数年后,他若是忽然走了忽然死了,干吉怎么办呢?总不能叫他永远留在上一刻。
可他也无法深究为什么自己面上做出这样的作派来,但他的手又依旧依在干吉的腰畔,好像拦阻着不让他离开一般。他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干吉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顿了顿,随后缓缓将脑袋坠靠在自己胸膛,喟然而轻叹出口气,好像已经抓着了什么又放弃了。
张角感到被他靠着的那一块皮肉兀然浮起穿刺一般痛,干吉还握着他的手,他却要做那么残忍的事,说那么残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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