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咬嚼着筷子尖,思忖着如何同张角委婉地说这事。忽然口头的木筷被一双手接离开,他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抬头向张角的方向望着。

        张角不必他说,见他反应也知没有好消息,但神情不见落寞,大概是本来也早有预料。干吉听见他低笑两声,也可能不是勉强而是无奈,他温声道:“之后,我还想着或许能予饥民烹好的肉羹,看来还是要经你的手。”

        随后就不再出声,只听见沉闷的刀声与菜叶被切裂的清脆声响,干吉站在一旁,有些如坐针毡。

        干吉脑袋里好似有冰结着般又重又冷,还不住有水融了渗出来,四肢也跟着冰冰凉一片。

        他好像能做都做了,但又做不够。在他思绪变得更深沉复杂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

        干吉放在桌畔的手无意识叩了叩,摸索着朝案板的方向去,一点一点试探着直摸到张角跟前,那刀刃落下的声音也随之停下,张角的声音不动声色地从上方传过来:“怎么了?”

        干吉喉头滚动几下,吐息像雾一般也轻,他口唇嗫嚅几下做出个口型,无声地叫先生。张角仍然不动作,任由他慢慢贴近了过来,干吉察觉到他并无推拒之意,便更进一步凑近些许,将掌心覆上了张角放在那刀柄上的瘦岩岩手背,张角于是卸了握力,任他一根根将自己的指头掰出来攥着。

        干吉摸到格格列列的骨节,可堪冰冷的体温,又觉得有些难过。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时候张角的手心可以把他整只手裹起来,紧紧地贴着,肌肤的热气一直传到他心底,把他温凉的体温捂暖了,现如今他却不得不只能用自己这一点点余温去反哺与他,短短人寿要掰成两半分。

        他扣着张角十指,接引着放到自己身前来,两只手合拢了握住,将张角瘠薄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渐渐地也热了,但很快又散了。

        干吉轻声道:“无妨的,先生,无妨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方才张角寥寂的感慨,还是在安慰自己联觉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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