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刚爱过人呢?”

        他以古怪的音调念出话语,像是初学言语的婴孩,那些阴森的鬼爪从冥冥昭暮里捧出数颗血淋淋的黑红人心,上面的血管还在勃勃跳动,脉络凸起来吐出一缕缕血流。

        “你又不懂。”你摇摇头。

        他有些气急败坏,不知道是为了你一眼识破他的心肠,还是为你看轻了他,那些攥着肉心的手霎时便收了回去,好像赌气一般不肯给你了。

        “那——如果我抛却肉体凡胎,抛却人间,我非要献予伟岸而辽阔的神明,不留一点余地呢?”

        他思虑片刻后,不死心地焦躁地又问道。他的面目逐渐出现皮肉,迅速地构造起一张你熟悉的完整的脸,朝你眨眨眼,而后从鼻尖那两颗小痣起,骤然崩裂开来,露出一张四分五裂的血盆大口,将五官拆分开来,尖利的牙齿上滴着涎液,尖酸的舌头乱舞。

        在这恐吓中,你几乎能看见他的气急败坏,试图要你退缩,试图要你敬畏。

        你这回没有立刻回答他,并不是犹疑,你面对着这样一颗头颅都已经平静了,何况是他的寥寥数语。只是言语在喉头转过三转吐不出,你不知道如何和他说明,就好像不知道如何与野兽对话,只是默然望着他绽开的巨口,盯着喉头晃颤的软肉,直到他满意地看着你的反应,渐渐合拢回去,似乎以为你被吓退了。

        等到他平静下来,扬眉仰着下巴骄气地望着你。你才叫他:“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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