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温香虽好,但一声不吭实无意趣。董卓扳过一张闭着眼除了喘气半死不活的脸,摸着虬髯想了想该如何是好。他是惯会料理人的,只是往常未免下手重些,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又不禁碰,花几天才调理出来的人要是一夜玩死了连他都觉得浪费,何况阴阳两生之体本不多见,不知何年何月能摸着下一个。

        于是思前想后,不过勾着两只铃铛圈之间结的细银链往外拽了拽,相较往常手段实在堪称春风化雨,只是穿环处尚未痊愈,多少会渗一点血。陈宫震了一下,喉间滚出半声呻吟,被绑着压在身下的手不知是否已抓破锦褥。他皱着眉睁开眼,下一刻又用力闭上。腿间被撑开进入的感觉并不生疏,这几日下方几乎没有哪刻不是满的,只不过活物上接着个身子,更比死物恶心可憎得多。

        董卓一动,那一身脂膏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张口呼吸时便不由自主地低低叫出声。渍了药水的内里与别处不同,十分知趣,只埋在里头便有被细啜轻啄之感,和那张脸竟不像是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只可惜这副躯体软绵绵地横在榻上,虽可摆弄却不配合,姿势上翻不出多少花样。即便如此,董卓也是正反翻弄一番,两处都尝过了才罢手。

        董卓本就嗜睡,晚间多吃了几杯酒,适才又下了力气,不一会的功夫起了鼾声。外头候着的宫人未得命令是否要侍候盥洗,迟疑不敢进,一时间内外俱静,除了董卓的鼾声不闻其他。陈宫又等候半刻,倏然起身。

        他从榻里侧迈下来时打了个趔趄,好险稳住了。光裸的足底踏在砖地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两步间手指向上找到最下面一圈绳子用力扯开。绳索断茬规整,是先前张邈扶他时趁乱用袖着的小刀从里向外轻轻抹过的,力道极准,从外侧看着完整,实则只有薄薄一层纤维还连着。血流不畅的手掌酸麻难忍,但他片刻不敢耽搁,抄起先前在果盘边瞄到的匕首,利刃出鞘时锵然作响,直指咽喉——

        董卓下巴到脖子那圈肥肉坏了他的事。刀刃下去时的触感已经让陈宫觉得不对,薄薄的金属没能如他所愿割断喉管,血冒出来,但并不是想象中的喷涌而出。他见势不好想撤手再下刀,疼痛使真正上过战场的将领清醒的速度却比他的反应更快。右腕被攥住,骨骼清脆地一响,董卓目眦欲裂的脸近在咫尺:“你竟敢——!”

        松开刀柄时一半是他要换手,一半是右手疼得使不上力而不由自主松开。匕首坠下,左手接住刃口,尖锋的冲力在掌心破开一道深刻的伤痕,利刃被握着掉转时割出更多伤口,渗出的鲜血让刀柄打滑,握紧时得用拇指抵住末端。这次对准了中央,刀刃横着捅进去,锤炼过的钢铁和话语一同没入血肉:“太师还是不够小心。须知我与孟卓,亦是旧识。”

        匕首拔出来时血溅到他脸上,沉重的身体砸回榻上发出一声闷响,加上董卓刚刚那声咆哮,不会引不来人。他抬头时果然吕布已在门口,方天画戟横在身前。陈宫低头看看攥在手里的刀柄,这才发现刀刃上七颗宝石罩着一层污浊的红仍熠熠生辉。寻常人对差点饮了自己喉头血的利器多少会有些忌惮,即便不做法驱邪起码也要远远丢开才好,董卓却不走寻常路,既然曹操献了刀便留着它切削水果。陈宫看着七星刀,想刚才不过是趁董卓酒后深眠,加之他自西凉进京后暴食暴饮荒淫无度、身体大不如前才能勉强得手;而吕布正值盛年,自己只剩不惯用的左手能勉强活动,纵然不甘心,也只好到此为止。

        他在织锦床褥上蹭掉刀刃上的血迹,反手举至颈侧,笑说,便不劳吕温侯为父报仇了。

        曹操这边悬着心度日如年地过了几天。若只是他自己事情败露被抓也就罢了,虽不能说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至少也能像隔壁荀攸一般吃喝如常,但他不由得去想陈宫当日在殿上已被折辱至此,不知被带回去后又是何等光景。相府内不比这里,消息很难透出来,他时时忧虑又不好明言。荀公达出言询问,曹操只说和自己一同被抓的友人尚不知下落,对面依此开解两句,但因为不明就里,作用有限。

        这日天将破晓,只听外面乱糟糟一片人声,曹操自梦中惊醒,只觉得两太阳突突跳疼。火把的光下,竟是荀攸站在牢门外叫他起身,说目下有消息说董卓已死,想是王子师那边动手了,你我该去探个究竟。于是二人乘了荀家闻讯来接人的家丁带的马匹,本想直奔相府,被人告知才知道该去温明园。他们快近进门时却被一人拦住,曹操已经摸上佩剑剑鞘了,一瞧竟是张孟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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