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尼亚大教堂是匹诺康尼最宏伟的建筑,高耸的尖塔几乎刺破天际,其余建筑的高度都不得超过教堂的尖顶。穹没有去教堂做礼拜的习惯,只是新年的第一次集会实在避无可避。让众人如痴如醉的和声只令他感到腻烦,家族名下的教会选取了一批相貌较好的少女组成天外合唱班,对希佩的赞美诗每周都会绕着教堂的穹窿回响。从艺术的角度评判,穹不否认建筑本身的美感,也不觉得少女们的歌喉难听,只是思及光洁的大理石下埋了多少白骨与鲜血,蓝琉璃的花窗后浸了多少呻吟与泪水,胃里难免泛起酸意。

        他靠坐在光滑的榉木椅上,略长的灰发遮住兔毛耳塞,垂眸的神情似在认真聆听神谕,实际上只是在心算两边廊柱的承重,他习惯让头脑计算一些东西以保证思维的敏捷。主教站在高台之上,银瓶里的圣水向上泼洒,神像三张绝美的面孔笼罩在彩虹的光晕里,穹在信徒的欢呼声里抬头抬起头凝视女神诡异的微笑和迷幻的神情,阳光透过玻璃进入大厅,穿过水雾,在穹的眼里汇成清晰可见的光路,最终交织成所谓“神迹”。

        简单的光学把戏,很无聊。穹把目光移到神像后的合唱班,他目力极佳,瞳孔骤然放大,只见一片金发棕发中间突兀地站着黑色长发的饮月,面无表情地参与少女们的合唱。

        饮月居然是教会的人吗?穹想起昏暗的橡木街,想起男孩认识的词汇,还有他身上的伤痕,蚌肉里含的珍珠,轻飘飘的白裙。教会明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做出这样的腌臜事,不在意料之外,还是让男人吐出一口浊气。他摩挲着手上的指环,仔细端详饮月寡淡的面孔,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少年隔着半个教堂同他遥遥相望,尔后不自在地别开眼睛。

        仪式结束后穹头一次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走向募捐箱,唱诗班就在旁边站着,他象征性地往里面塞了点钱币,随后转向少年:“饮月,今天唱得很好。”

        少年没有理他,旁边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子嘀咕着哪有什么饮月,搭讪那么生硬,难怪稳重靠谱的丹恒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先生,您认错人了,还请自重。”少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宽大的衣袖滑落下来一截,露出白晃晃的手腕,内侧红色的吻痕有点淡了,位置和二人前一夜翻云覆雨时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饮月当时把手腕送到他嘴里,轻声叹息说这是唯一没有被他们留过印的地方,穹从善如流地捧住噬咬。自从彻底开了荤,饮月来的频率就变成了一周五次,着急的时候直接把男人推倒在床上骑,穹担心他纵欲过度伤身,专门打了个银环套在饮月的阴茎上——许是因为激素分泌与常人不同,他的性器仅有成年男性一指粗,所以平时那东西就戴在穹的手指上当指环。以至于后来饮月一见他把银环顺着手指上下套弄,就会红着脸往男人手上拍。

        丹恒再次把手抬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没由来的条件反射意味着什么,去拍一个陌生人的手是不礼貌的,而且对方只是在调整自己朴素的指环,所以立刻悻悻放下右手,并指望无人注意到他的失仪。那位绅士很认真地同他道歉,说看来我认错人了,愿主护佑你,然后和其他做礼拜的人一道离去。

        走出教堂之后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明明有那么高的屋顶,却压得人喘不上气。穹扭头对同行者说:“桑博,最近有没有教堂的活可以接?”

        “你不是从来不往这边跑吗?停,别急着回答,让我猜猜......是因为教堂出手阔绰对吧?”

        穹适时露出一个苦笑,挤着眉说:“是啊,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的经济状况你也是知道的。”

        桑博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那兄弟你可问对人了,我老桑博一向关照朋友,而且消息灵通。年后教皇要翻修寝宫,打算修建一套新的供水系统,还要额外做些精巧玩意,在弗洛拉节前交工,你的手艺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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