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夜色粘稠而靡丽,自从希佩的信徒将这里改造成家族的乐园,寻欢作乐之地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生出,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外来者根本不知道哪一条小巷的尽头会有适逢花季的野蔷或者叫声婉转的流莺任人采撷。

        穹可以对同协之神发誓,他路过此地只是为了抄近路,机械师从不挑选服务的对象,一双巧手既能拼装富人家昂贵精密的黄铜座钟,也能修好贫民小孩在垃圾桶里翻到的发条玩具——绝不是穹因为拥有类似的癖好而产生共鸣——他的意思是,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凡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物件都会去修理。另一方面,大学教授实在清贫,微薄的收入不足以支持自己的爱好与研究,只好多劳多得,辛苦一下课后的自己,能赚信用点的生意他来者不拒。

        都是为了生活奔波,面对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穹从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从不主动接近。他看她们如同一杆路灯,再平常不过的街景,只不过多了一点呼吸。今夜男人急着回家,第二天是星期六,他有充裕的时间完善最新的构想,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橡木街离教堂很近,并非站街女惯常出没的地点。家族宣扬统一的声调,同时保留了前身教廷的禁欲色彩,神职人员不可结婚,将全部身心投入对主的信仰上,教会人士称妓女为被恶魔引诱而堕落的羔羊,因此没有姑娘会来这里接客,完全是自讨苦吃。路灯坏了两盏,破碎的灯罩内部一片漆黑,剩余的也是昏黄闪烁。他往上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步子迈得大了些,只要再过两个街口就能看到自家小院,里面有让人安心的,熟悉的机油气息。

        一只细瘦伶仃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拽住男人的衣角,穹诧异地回头,撞进一双清泠泠的灰蓝色眼睛,让他想起多雾的海面上升起的月,塞壬的歌喉伴着潮声涌入水手的耳朵,优雅的双桅船撞上礁石的那一刻犹在梦里。然后穹才看清对方的脸,约莫十三四岁,和花苞一样稚嫩,稍用点力就能掐出水,黑色长发乖顺地垂下来,披在半露的圆润肩头——早秋的深夜算得上寒凉入骨,那孩子竟然只穿了一条白色长裙,露出的大片肌肤已经冻到没什么血色,尤其是拉住他的指尖白到近乎透明。

        精致漂亮的小孩没有开口,似乎做出这个动作就耗尽了所有力气,穹轻轻掰开那几根手指,在对方冷漠的目光里脱下长风衣披到孩子身上,卡其色的衣摆拂过苍白的脚踝。整理衣物的时候穹碰到了小孩的骨架,是个男孩子啊,他随手摸过细窄的盆骨,感受着小动物受惊时特有的颤抖。

        男孩的表情终于不再冷静,瓷娃娃的脸上产生了冰裂纹,穹一见到他就觉得合该用仙舟联盟的精巧物件做比喻,这样的样貌在匹诺康尼实在罕见,如果街区中出了如此一个雏妓,男人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耳闻。他人缘极好,而且课后的谈资无非是美食或者美人,教会与世俗的对比鲜明到残忍的地步,在盛宴之星追求享乐无可厚非,他的爱好反而成了一朵奇葩,不过穹不在乎,在他的世界里最浪漫的东西是探索未知,发现真理,而不是沉湎于瞬息的欲望,不管那是食欲还是肉欲。

        帮那孩子抵御一点寒风已经是意料之外了,穹的上身只剩下衬衫,比刚刚的男孩强不了多少。他扭头快步往家走,计算着浪费了多少时间。等他拿着黄铜钥匙扭开自家的院门时,男孩还是沉默地站在穹身后。或许是有了另一个人体温的庇护,或许是一路小跑身上发热,他的脸颊泛着红晕,喘息声也明显了不少,终于开始像个鲜活的人,背后过长的系带拖到地上,如同一条猫尾巴,实在可爱的紧,然而机械师实在不解风情,他说:“男孩,我没有闲钱招人买春。”

        “我不需要钱,先生。”雏妓往穹的背后看去,能猜到对方并未说谎,那幢住宅的主人一看就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估计抹机油的手法都比摸人温柔,他的胯骨微微发烫,有一点酥麻的痒意。咬牙抱住男人的胳膊,他摆足了样子要留在这里过夜,穹一边拖着他往里走一边说:“你可以在这里喝口热水,然后回家去,跟小孩上床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在胳膊的摩擦下身上更热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先生,我已经十六岁了。”言外之意,他已经是个大人,可以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负责。

        “可是我阳痿啊。”穹随口回答,语调微微上扬,端的是云淡风轻,并没有半分男性提起隐疾的羞耻心。他把男孩,或者按对方的说法,少年抱到膝上,让他屁股贴上自己大腿根,确实没有生理反应。这个姿势太狎昵,在怀中人不自觉地愣神时,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常用的心理学技巧,下意识的反应一般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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