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绞了自己一撮头发,抖着手将淡金色的头发与自己的白发绑在一块打了结,上了年纪后许久不曾过活跃的心脏砰砰跳得极快。他将发结塞到香囊里,而后回到榻边,将香囊挂在曾经慕容冲挂香囊的帘扣上,又沉静许久。
叱奴见他回了榻,带着宫人拉了屏风退出内殿。苻坚将枯老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重获新生一般的悸动。
他原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骗过慕容冲,骗过自己,不再试探情爱的真假,蒙蔽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只道两世足矣,往生万般各自自在。
他这些年来自以为放下,却依然责怪着慕容冲的狠心。可若是,突然有一日,老天告诉他,对方亦是如此一次又一次骗过自己,又否定自己,压抑着爱意又无法控制,最终将所有的不甘隐匿在这一寸天地——
苻坚坐在榻边,有液体打在握在大腿的手背上,冰凉凉、又湿漉漉的。
他垂眉看下去,发觉竟是一滴眼泪。
自重生以来,他还未流过眼泪,即便二十年前慕容冲身死,他也只觉对方终于自由,而自己这颗老的干涸的眼珠,也早已流不出什么。
如今他伸手,将泪水抹开抿干在手背,微热的眼眶湿润如枯木逢春。
苻坚才觉这滴泪,似乎迟到了一世又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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