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三呆了呆,不解之色溢于言表,末了也只是应声道:“嗻,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圆月正手持象牙梳一下一下在身后为他筛着散落的长发,朱颜凝着雕花铜镜中越见瘦削的面容,这张十分陌生却又渐渐熟悉的少女容颜遍寻不着一丝的开怀,眼底的鸦青浓得像天际一抹乌云。
圆月偷觑了铜镜一眼,复又低头挽着发髻,半晌方道:“皇后主子面色很是不好,一日比一日清瘦了呢。”
朱颜倦倦一叹,“圆月,你到我身边也有这么久了,我能跟你说说体己话了么?”
圆月手中的象牙梳一顿,只一瞬便又顺溜地忙活起来,手法极为娴熟灵巧,“奴才区区一个贱婢,承蒙主子厚爱,不仅还能好好儿活着,还成了主子身边儿得脸的,这是多少宫人盼都盼不来的,奴才心中时刻记着主子的恩典,没齿难忘。”
朱颜静静凝着铜镜中圆月姣好而沉静的容颜,道:“你刚进坤宁宫之时,我心底里是防着你的,但是后来你我相处下来,我总觉你与一般的宫人是不一样的,你一心只想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守着自己的主子,是个纯善的人儿,并无甚旁的什么歪心思,无奈往昔遇不上一位良主。你是个明白人,想必知道从一开始我把你安置在身边儿是为了什么,一则确实是为了救你一命,然则这一命你总不该让我白救了吧?”
圆月“扑通”一声端端正正跪下,语声轻柔而坚定:“主子不必多说,奴才心中都省得。自从知道主子暗中救治奴才家中亲人之时,奴才从此心中便只有您一位主子,这一生都不再改变。如若有变,当如此簪!”语毕,拔下发上的梨花木簪子掷入了一旁燃烧着银屑炭的暖炉之中。
顷刻,炉中传出好大一声“噼啪”崩裂声。火,烧得更旺了。
朱颜俯身扶起圆月,将一支上好和田翡翠玉兰簪子插入圆月发鬓之中,取代了木簪的位置,“表明心意即可,倒也不必如此决绝。那支木簪是平嫔还在府中时便送与你的,那时你们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看你每日都戴着,就这么付之一炬,你当真舍得去?”
圆月摸一摸发上的玉簪,深深一福,柔顺道:“多谢主子赏赐,此玉簪虽是名贵之物却也远远不及主子待奴才的一片真心实意。木簪曾经也如同这玉簪一般贵重,是奴才视之为命之物,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不复往昔,如此,奴才还留着它做什么?奴才并不在意主子赏赐的多与少,贵或贱,奴才只望着一颗忠心不曾受尽践踏,真心相待比什么都来得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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