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覆下来一道暖热的阴影,暖得像个小火炉,想烫伤他,李忘生的鼻息间,蓦地盈满了春溪新雪的清冽气息。一朵纸折的梅花,轻柔地拂过他眉心绯红似丹蕊的朱砂,飘飘袅袅落到了他面前的书卷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落梅点在静如止水的泛黄书页上,氤氤氲氲地晕开了一串浅而软的涟漪,浅绛、轻绯,一瓣鸳鸯的红。

        昔时,寿阳公主昼寝,卧于含章殿下,梅花落公主眉心,成五出花,拂之不去。

        静悄悄,应是东君有意,怜卿偷送梅妆。

        “师父要让百花盛开,须得满头大汗地念咒画符,请神上身,忙得团团转,折腾上好半天。可你只要一眨眼,我就能折来一朵梅花给你。”夜怎生这样静?李忘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了,低垂的眸光却连眨也不眨,抽刀断水水更流似的,牢牢盯着暖暖灼灼地贴在自己腮边,双眼含笑、晴光弯弯的师兄,“现在你来评评理吧,忘生,最厉害的那个,是不是我?”

        可他一直没有答谢云流的话,半晌,只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坐茵,离他远了些。

        唯有烛花落,屏上暗红蕉,时闻残月滴玉漏,一两声。

        “你躺在村外的竹林里,昏倒了,两天前,村里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去山上的神社里议事了,家中缺少薪柴,我到竹林里去捡竹枝,刚好遇见了你。我还以为自己变成了物语里的赞岐造麻吕,捡回了住在竹心之中的辉夜姬。可我是女孩子,又怎么会是赞岐造麻吕呢?你是男孩子,所以,你也不会是辉夜姬的。”少女卷起了滑落到手肘的浅绿衣袖,将画笔放回颜料里蘸了几蘸,“你终于醒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我……”李忘生的眉尖微微一蹙,顿笔无话,欲言又止。

        大唐与东瀛言语不通,自然无法任意谈话。这少女名唤阿叶,是神社画匠的独女,阿叶的母亲去世得早,她从小在神社中耳濡目染,在老父的指点下,俨然成了个小画匠。而李忘生自幼家学渊源,亦颇通书画之道。因此,他与阿叶的交流,除了打手势以外,剩下的,便全是靠你一笔我一笔地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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