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钟不归不出声了,许是入了醉梦。
谢云流翻过窗,入洞房。
洞房帘影垂,香沉沉,李忘生坐在红绫似的烛影下卸珠冠、解罗裳,罗裳褪处,水落花开,石破玉出,露两弯锁骨,若春山纤纤,肤光腻如酥、白似脂,肩头胸口,缀着数点深浅不一的嫣红,不知道是被人吻出来的,还是咬出来的。琳琅的珠玉流苏缠在他的指尖,两扇细长黛黑的睫毛上下翻飞,一不留神,一朵春浓雾香的乌云,挣脱了鲛珠琤琮玉玲珑的束缚,涓然地飘落在了他的腰际。
谢云流想起凤尾金泥带,过了一会,又想起龙纹玉掌梳。
他想着想着,还想起了鸳鸯两字的笔画,一横一折、一撇一捺,一笔笔,写在李忘生的身影里,忽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地散去,只腾起一束袅袅的烟尾。
直到,李忘生微笑着回过眸来。
但那温柔含情的微笑,在看到谢云流的一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淡去了,旋即化成一个不疏离,亦不亲近的弧度,僵在李忘生的嘴角。李忘生立时拢住了衣裳,掩去了身上点点风情月意,“大师兄来了?”
谢云流还看到,李忘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师兄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喜宴在前殿,这时候,应当还没有散,师兄不再去喝一杯么?”他还听出,他的语气已是尽量的克制和委婉,“或者师兄是累了,我唤执事弟子引你到客房去歇息,好不好?”
谢云流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喝了很多酒,所以,他应该从自己无与伦比,引以为傲的清醒里,打捞出一点微不足道的醉意,大发慈悲地施舍给李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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