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暗下来,酒旗的影子,踉踉跄跄地沉在吹断了早春桃花的风里,独自打着晃。

        洞房深,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见……

        谢云流站在红烛漫摇的碧纱窗前,仰头看着被一钩淡玉色月牙,照得摇摇曳曳、忽明忽暗的梅花。

        他自认为酒量很好,人人都是越喝越发昏,他却是越喝越清醒的。他还能清醒地与人见招拆招,李忘生的道侣功夫不弱,但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他无比清醒地将这人抛进九老洞洞底的时候,似乎惊醒了洞中鼾声连天的钟不归。谢云流不无嘲弄地想,这个几十年如一日,死守着几坛酒不放的老顽固,居然也会酩酊大醉。

        他听见寒泉在石隙中沉默暗流的碎响,大片大片的坠雪,伴随着钟不归不知是梦是醒的醉话,从寂静的松荫间,轰然跌落。

        雪沫被风一吹,凝结成无数寒薄而尖锐的冰屑,一阵一阵的,敲打在谢云流的身上,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钟不归打了个哈欠,在石床上翻了个身。

        “天涯何处无芳草哟……”

        谢云流没有说话,他捡起一块山石,又朝洞底扔了进去。

        山石骨碌碌落进洞底,却连哪怕一丝回响声,都无法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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