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老薛便从窗口递了一捆干燥的稻草进来,让孔乙己把那稻草铺在地上,就是一张床,又给了他一张破被,碎花布面裂开几个口子,棉花都露了出来,对孔乙己说:“夜里盖了被子睡吧,天可怜见,虽然已经是五月里,那地窖子里凉啊,况且天知道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哩,听说老爷为了你这事,恼得不行,倘若过了秋天还不得释放,要在里面过冬天,可是难熬。”
孔乙己抱着被子正站在地上,本来很是感动,感激他的一番知遇,自己怀才不遇这么多年,在这里居然有人真的知道自己,哪知后面却听到了这几句话,登时吓得心中一跳,咧开嘴便又哭了起来。
老薛见吓到了他,心中也有些不过意,便又劝道:“孔乙己,你也不要太难过,天底下没有一世的囚犯,难不成把你一辈子关在这里?早晚要放你,只看住几天。你下一回若是见了老爷,便好好地求求他,老爷虽然严厉,毕竟通情达理,你和他说,今后定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只怕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孔乙己听着他这几句劝慰,本来想说,“是我现在不想和他计较,只求赶快脱身,奸淫的罪都罢了,我也不会去告”,然而一想到丁鹏举的凶恶,不由得心中就是一阵发凉,只能抱着被子继续呜呜地哭。
从此孔乙己便在这里安身,那一日他哭过之后,擦了擦眼泪终于振作起来,两手捂着胯下,赤着脚走来走去,查看这处地方,只见居然颇大,不是那么狭小的牢笼,虽然是泥土地,但是地面平整,只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在地面钉着两根木桩,三尺高度,彼此相距大约五尺远,也不知是做什么用途,然而看着就让人心慌。
另外在地面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其实是一个栅栏,木头窗框上装着粗粗的木条,都很是粗糙,然而用手撼一撼,极其坚固,难以动摇。
那小天窗高啊,这坑挖得可是真深,亏了孔乙己身量高大,将近六尺,在绍兴本地算是极高的,日常走在外面,就他的这个身体架子,很是惹人注目,因此他站在墙边,踮起脚来,能在窗口露出半张脸,可以看看外面,以是当他哭够了之后,空闲时候,便巴在窗户前向外看着,自从那一个晚上,他给关了进来,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这三天除了老薛给他定时送饭,孔乙己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别人,因此虽然外面南瓜葫芦都长得正好,翠绿的藤爬得老高,然而在这一片地方,却有一种荒凉的感觉。
这一天的午后,孔乙己从稻草堆上爬起身来,又来到了那栅栏窗前,眼巴巴地往外看,实在想见到一张新鲜的脸,倘若能和自己说几句话,同情安慰一下自己,那就更加的好,他踮着脚在那里观望了一阵,脚面都酸了,正想将脚跟落下去,忽然间看到远处飘飘摇摇一个人影,孔乙己于是就叫:“来人啊!来一个人来看看我,救我啊!”
听到他的声音,那人行走的速度仿佛加快,不多时便接近了,孔乙己再一看,是丁鹏举啊!
吓得他登时便扑通一下,两只脚跟落地,然后噔噔噔向后倒退几步,一下子就栽倒在草堆上,掀起被子就将自己蒙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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