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萧瑟的冬日,他满脸血污地被掌门带回了青云观。他懵懵懂懂地和其他小道童一起修行练剑,潜心学道。他不喜言语,修行刻苦,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爹妈,也过够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和野狗抢食的日子,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但同龄的小道童们,都看不惯他总是受掌门关照,时常作弄欺负他。今日在他饭中撒盐,明日将他经书泡水,他总是默默忍受着。楚御风不敢反抗,不想让掌门知道,他害怕被赶出去。而这天,他在一年一度的初等弟子试炼大会上得了第一,掌门很高兴,满是沟壑的脸上笑开了花,还给了他一柄自己当年用过的宝剑。他也很高兴,可刚回到寝室,便被砸了满身的小石头,小道童们还唱着:

        “有爹生!没妈养!马屁精!你最行!”

        那是他进道观几个月来第一次哭。

        他跑到山顶上,望着阴暗晦涩的天空,抱膝而泣。他想不明白,也想爹娘,他永远也忘不了爹娘被狂暴的巨齿鳄撕咬到鲜血淋漓,撕心裂肺喊他快跑的场景。

        泪眼朦胧中,他觉得腿边有些异样,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从枯叶掩盖着的洞窟里钻了出来。小兔子毛绒绒的一团,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疑惑谁的哭泣声吵了自己美梦。小兔子一步步蹦跶着,跳到了他盘着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小小的爪子上的肉垫踩在楚御风腿上,他感受着这小小的一团,暖烘烘的,沉甸甸的。

        北风呼啸,流云飞散,静谧的山顶只有一人一兔,静静地坐着。楚御风试探着摸了摸它柔软的背,小兔子只是动了动耳朵,也没有逃开。到现在楚御风还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被依恋,被信任的感觉,潮水般席卷全身。

        夜幕降临时,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放回洞穴,重新盖上枯叶,耗尽积攒到现在的所有灵气,布了个小小的结界,护它周全。

        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些年他一直远远地看着它,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靠得太近,如果被道观里的同门知道了,会给它带来灾厄。他只能暗暗地,远远地,看着它长大,看着它变成她,看着她一点点蜕变成现在的样子。只是他这次也没想明白,曾经有点风吹草动,撒腿就跑的胆小鬼,怎么会莫名被卷入了这些纷争中。

        他走上前去,沉默着将伞递给李玄凌,抱起小男孩,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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