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妗礼从未听见过他如此虚弱低沉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讲完这一句话,随即轻轻拨开拉住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只留她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好像记忆中的江渚月一直都是强大的、冷淡的,他不善言辞,只知道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爬上树去捅鸟窝,反而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她;在她背不下来《周易》,挨父亲手板的时候,跪在廊前冰冷的地砖上为她求情;在她闹着要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冒着鹅毛大雪去敲甜食铺子老板家紧闭的大门,花光了零花钱求老板单独做一只给他......
但是儿时他俩的关系并不好,因为江渚月总是摆着个臭脸,冷冰冰的骇人,问他话也并不回答,好像不喜和人讲话一般。更主要的原因,是谢妗礼总觉得他是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的奸细,时时刻刻把她的一举一动上报给父亲,她挨罚他领赏。
再加上父亲总拿两人相比,谢妗礼自小便知道,自己是个女儿家,事事比不上男子,若是不付出加倍的努力便坐不稳那谢家世代相传的位子,而自己身边那个跟屁虫便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她虽然知道江渚月待自己好,但她并不想接纳这个人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境况一直持续到四年前老阁主去世那天,病榻上的人已被病魔折磨的瘦骨嶙峋,但脸上却是从没有过的温情,他与两人说了好些话,自那时她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才明白江渚月对自己的意义。
除了父亲以外,他是自己的第二个靠山。
可就在刚刚,她看见那个靠山在自己眼前第一次弯了腰,身影越缩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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