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入赘到我妈家,我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后来成了唯一一个。我爸因为受不了我妈疯疯癫癫的脾气,搬出去住了。他们那个年代,结婚是一张纸,离婚也是一张纸,利落得很。”

        “我爸净身出户,穷得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我,所以我呆在了我妈身边。很快,她有了新老公,很快又有了儿子。你说,继父能对我好吗?不是亲生的,他不赶我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是,我的亲妈对我有多少差你能想象吗?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夏天她和她另外两个孩子睡在蚊帐里面,你知道六月份的蚊子多少毒伐?她就把我放在那里,一张板,没有蚊帐。我每天每天,一直醒到第二天五点,等着他们出去干活了,等着她的孩子起来了,我才钻到他们的蚊帐里面睡个半个小时。当时我就等着,每天都等着。我记得特别清楚,死都忘不了。”

        “我上学回来迟了,脚要被打得肿起来。”

        “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有新衣服穿。我呢?穿着破洞的裤子。”

        “我也无所谓,在那一边吃饭一边流眼泪,这口气我他妈的咽了。”

        “社会上所有的屈辱都没有我父母带给我的多,我能咽下那种家庭的气,我就能忍下那些狗仗人势的嘴脸。”

        “老子将来飞黄腾达,耗死这帮人。”

        水泥地被清冷的月光浸得湿漉漉,似乎能泛起涟漪。有盏苟延残喘的路灯,闪烁着生命,隔一段时间灭一下,又亮起,又灭。

        程滨对着这地,吐了一遭又一遭的悲剧,越说越清醒,乃至目光炯炯,眉眼凛冽。说罢,他反笑,一若对悲怆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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