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陛下的伴读,那会儿母亲常带我跟你二哥入宫陪太后娘娘说话,江孚信机灵身手又好,太后娘娘就总是叫我们跟他一起玩。”
“那时候的情谊能一直延续到现在啊。”裴旷笑了:“可近年来没怎么见你们联系。”
许是刚经历的事让裴暄有些感慨,一时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道:“儿时的情谊怎么会淡,可既然已经长大了,又怎能轻易现于人前……”
裴旷也是感慨,却听自家大哥又笑道:“这几日江孚信也是累惨了,京师里的乱党跟耗子一样灭了一窝又一窝,不过眼看大军压境,也只能硬扛着上了,不过这次多亏了他提前识破齐家的阴谋和那些乱党的事情,不然就不是这样来回救火,而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裴旷却是听懂了,刚想说几句话宽宽他的心,裴暄又道:“江督公的确邪门,说的话基本都能应验,前几日真的有人冲击宫禁,被他提前安排的人斩杀当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一会儿回去叮嘱家中的家将们也都当心些。”裴旷点了点头,裴暄又看着他,难得笑了笑:“多亏你没跟着陛下出去……江孚信前几日跟我说,兵临城下,京师危矣,我俩怕是很难都全须全尾地撑到最后,只不知是谁会殁于此役,再加上此番你二哥随圣驾出去,定会豁出性命护着陛下和梅郡主,若是……”
“大哥!”裴旷就是再傻也听出他话的意思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怎么就妄论生死了,要我说你们吉人天相定然都没事,你们这些行伍之人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见怪不怪了,镇日说这些不吉利的!”
看着自家三弟突然炸了毛,裴暄反倒笑了:“我不就是跟你随便一说,总之我的话你记着就行。”他起身拍拍裴旷的肩膀,从旁边架子上取下盔甲:“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们这些行伍之人的确会常常想到这些事,因为想明白了怎么死,才能明白该怎么活着,兵戎之事从来都没有常胜不败,只有死生之道。”
裴旷目送自家大哥一身戎装走出指挥使司,不知为何,听完他这些生生死死的话,心却平静了下来,心中自然也明白:以自家大哥为首,京师所有的人此番所坚守的,不只是一战一城,而是大周的国运。
这一日,京师南北大营加上加急从密云卫、天津卫等地调集的兵马共十二万于京城外四方列阵,准备迎击北梁。
相对的,北梁军也慢慢将周边劫掠的部众集结起来,朝着京师方向压近——拓跋飞龙这一趟南征虽然自负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没想到攻破大同进了长城,北梁铁骑依然不能长驱直入,且不说二路军到现在还没攻下太原,就连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万大军也居然没有攻下一个重要卫所或是城池,也只能在一些小城村庄劫掠一番罢了,不过北梁王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只要攻下燕京,就能大大挫败周军的士气,更可以杀掉大周至少一半的栋梁之材,大周国运定会自此急转直下,北梁收复中原,也就指日可待了。
此时此刻,玄衣内卫都指挥使司校场,江忱召集本卫内自总旗而上的全部军官列于自己面前,猎猎寒风刮得他们玄色衣袂翻飞,沈璃依稀记得,江忱上一次召集这么多人前来,还是奉旨剿杀庄晏和阉党那次,彼时他还是在自己如今这个位置上,玄衣内卫指挥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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