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们打定主意,梅郁城马上出去联络白风展等人部署卫戍诸事,宣府卫虽然有南麓这样的长于水军之人带领,但到底多为北方兵,这一路风浪颠簸生病的不少,唯一令梅郁城稍稍欣慰的是白风展休息了几日便又精神抖擞地站在了自己身边,让人不得不感慨他强大的恢复能力,而裴昭经过在船上几日的伤势也好转了许多,可以每日出舱活动活动了。
看到梅郁城带着白风展忙忙碌碌地向各船传达命令,裴昭知道大略是承明帝已经部署下了靠岸之地,虽然理智告诉自己梅郁城镇日忙碌都不与自己商量,乃是因为顾惜自己伤势的缘故,可心中明白,并不能完全冲淡他被排除出宣同铁骑日常军务,排除出梅郁城亲信之人的无奈与不甘。
梅郁城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的落寞和试探,可她心中压着更大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与他细说,实际上整个航程里,梅郁城都一直忙着联络各船的指挥,与白风展和南麓商议登陆地点,并向南麓请教观天象知海潮等水军方面的知识,这样的忙碌令她们成功用最短的时间走了最长的路,终于在船上食水快要耗尽时到达了云桂之地,自广西蹬岸,只用了梅郁城的官凭,一行人在广州布政使司补充了粮草,换车前往云南。
为确保承明帝身份不暴露,梅郁城不敢动用太多车驾,也不敢用逾制的车,只能假借自己的名义,让承明帝和秦葳乘坐一辆最大的,再准备了一辆小的给还未痊愈的裴昭乘坐,其余人不是步行便是骑马,顶多也就是礼部尚书王越等几位文臣有幸以议事的名义轮流被承明帝招到大车上歇歇脚,云桂之地多山,这趟陆路又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一日到了大理城外,行军御帐总管秦葳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呈给承明帝,承明帝低头一看,是几块没见过的白色糕点,不必他动问,秦葳便笑道:“陛下,今儿是元日,昨晚咱们连夜赶路,奴才也未能给陛下寻些热汤饭来,刚路过一家摊子,去看看他们倒是有这种像是年糕的东西,说是叫什么‘烤饵块’的,此地乡民过节时常吃,奴才就买了些来,图个吉祥令儿,乡食粗鄙,陛下略微用点儿垫垫吧。”
承明帝微微挑唇:“难为你荒山野岭的还能寻来此物,无论它是什么,咱们就当年糕来用。”他这么说着拿了一块,又让秦葳将剩下的分给车里的礼部尚书王越和侍郎宗明俨,二人拜谢各拿了一块,承明帝对秦葳笑叹道:“旅途奔波,朕都将日子给忘了,难得你还记着。”说着就让大家一起用那“年糕”,众人见皇帝总算有点笑容了,心里也是一松,便陪着用了,这一车人即便不是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可这几个月一番奔波缺衣少食,竟都觉得手中平平无奇的干粮清甜无比,只不过有些粘,不好下咽,承明帝接过秦葳递上的茶顺了顺,突然肃容对王越道:“王爱卿,拟旨。”
承明二十五年元月,大周礼部尚书王越仿佛一夕回到了当年翰林待诏之时,忘了自己半老残躯和花白须发,升起一阵“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情,于摇摇晃晃的简陋马车上,替君王草拟这开年第一道圣旨,圣旨的内容只有一个:通令各布政使司,各州府,天下万民,自即日起,大周年号改元为“元德”,此年即为元德元年。
圣旨首先传遍了随銮的队伍,梅郁城思索着这全新年号的含义,远望着大理城门笑了:天若元德,的确是个好年号,其中蕴含的深意,亦是梅郁城多年来希望承明帝,不,现在要称为元德皇帝所看清的了——他其实无需承继谁留下的“圣明”他自己本就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明君,贤君。
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并辔行在她身边的温律,甚至可以说她的心中存着更为激越的情感,要努力忍着才不会冲上眼眶,她于马上望着队伍前列那架稍显简陋的马车,心思早已飞到了车内的君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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