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从她房里退出来,从廊檐里找了把镰刀,袖套和围裙都没戴就急匆匆往田里冲。下午在她房里待久了,没在意时间,要在天黑之前把架子都拆了才行,不然等到一场秋雨一场寒,田里这些破玩意儿就难弄了。
我在院子里这三四分地穿行,即使只有三四分,也被姐姐整齐划分成了十二块。搭架子的朝西边,矮个时蔬朝东边。昨儿我已经把四季豆和番茄这种矮架都拆了,剩下的大架子,虽然通体枯黄,但还是牢牢地扎根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干瘪的豇豆挂着长条随风飘荡,扁豆倒还有一些青紫色的串串,我也将能食用部分摘进盆里,高处够不到的,只能挥舞着镰刀东一刀西一刀地乱砍,不多时就攒了满满一盆的油润扁豆。
干了的老豆一定要留着做来年的种子,因为今年的豆也是去年留的种子种的。姐姐特意叮嘱我,晒的时候别忘了盖个帘帐,否则种子会被饥饿的鸟雀吃掉。于是老豆才能在明年长出新豆,良好的基因一代代传承下去,我每年都能有新鲜的豆角吃了。
可是明年也得有人种啊!
虽然我嘴上嘲笑她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鬼,但我内心非常佩服她能从一个时髦的留美大学生积极转变为勤劳能干的农村妇女,果然优秀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连种的蔬菜都要比隔壁家的肥/硕一筹。铲枯草的时候我看着边上圆圆的卷心菜这么想着,将来我的生活遇到更大的困境时,我也能像她一样既来之则安之吗?
我又想到她的病情,如果像医生所说,产生了不可避免的感染或者复发,我接下来要如何,我能安送她离去并承担起剩下只有我一个人的家吗?
我做不到像她一样,来年把同样的菜都种上我都做不到。
枯死的农作物根茎将竹竿缠绕得很紧,我不得不先挖了根,放倒这几个棚,然后端个凳子坐在田里一根一根地慢慢抽。老宅围墙只有半个人高,外边路过的每一个村里乡亲都能看到我“劳作”的模样,有个大婶经过我家时,说道:“小艾真懂事,在学校学习好,在家里能干活,姐姐真有福气。”
我当然知道她是客气,但我心里不爽快,谁要这样的福气?
竹竿不能扔,和种子同理,第二年它们还是好搭档。我把这些重复利用了好多年的竹竿捆扎在一起拖到廊檐里,整齐码放在墙根,心里好受多了。接下来只要把枯藤塞进麻袋,扔到村头垃圾站里去就行。正当我埋头苦干,收拾院子里这乱七八糟一堆残骸时,院门口忽然站了一个人,我只在疲惫时将将一抬身便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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