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让我生于乡野,却给了我一副漂亮的皮囊。”她说这话中,眼眸中流光溢彩,眉目间艳色灼灼,并未夸大。
“我在乡野之中见达官贵人穿厚厚的裘衣,品葡萄美酒,冬无严寒之困,夏无酷暑之愁,我也想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我背信弃义,抛下谈卓,到了长安。先生也是寒门出生,当知寒门之苦。虽说周朝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为将为官,然而那只是指享受荫蔽的世家女儿罢了。”
“高楼的大门紧紧封闭,将寒门子弟隔绝在外,门内贵族们觥筹交错,言笑自由。我在画清阁待了三年,做了三年名满长安的清倌,自认结交了无数达官贵人,却仿佛还是和长安隔着一道无边无际的墙。我能听见墙里面的人在笑,他们可以轻易决定我们的生死命途。”
白止的目光微动,他听着桃夭轻缓的话语,长久地看着对面女子,脑中浮现出早已铭刻于心的命定剧情,他说:“自古如此,所以人人都想往上爬,都想进入墙内。”
“可先生,我却不想,我只想打破这堵墙。”桃夭起身,跪坐于白止对面,深深地行了个师生礼。
“先生,我生于乡野,身染风尘,却也做过要如北姬、姚女那样名垂千古的梦。我之雄心,在于破围墙,除桎梏,我的壮志藏于胸壑之间,它不比任何一位贵族,任何一名男子渺小。谈卓以寒门之身考科举,得功名,令人钦佩,可他只是在往墙里面走,这不是我的追求,我的路,比他的要更远,故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今日于先生面前毁玉为证,从此前尘往事于我不相干,谈卓自会得前程,娶娇娘,金玉满堂,福寿无双。而我前路或生或死,自有我自己来抗,先生于我如再造恩师,我却不能再为先生传衣钵。”
眼前女子说出的字字句句清晰明朗,与白止记忆中那本书的内容渐渐重合,他心绪恍然,良久地沉默。
其实他哪有传闻中那么多的神通,他不过凭借着自己来自千年之后,对这一本野史内容的知晓。
他来到这个书中的大周朝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凭着一腔自信与热血也挣得了一番名声,可历史不可逆,当年东宫太子的结局不就说明了一切吗?那是他试图与既定剧情的一场争斗,最终被当头一棒猛然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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