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善于移情的动物,顾穗叹道:“或许是吧,既如此,陛下何不高兴些呢?没准老天爷就是为了让您和太后娘娘弥补遗憾。”
场面话谁不会说,尽管有迷信嫌疑,可对于心灵受过创伤的人而言,也不失为一剂安慰剂。
哪知沈长泽却轻轻摇头,“不,不是为了弥补,是为了提醒,让朕知道自己多么丑恶!”
一滴泪从腮边落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皇帝此刻却没了顾忌,呓语般望着天上,“她是为了朕才死的,本该喝下那碗银耳汤的,是朕,不是长乐。”
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他看着长乐口角流血倒在他怀里,他要叫太医,可她却拦着他的衣角,不让他去叫——或许在她心里,他和母后都是同样的刽子手吧,但,即使如此,她还是选择保护他们,保护她至亲至爱的家人。
看着长乐本就孱弱的尸身逐渐变得冰冷,那一刻沈长泽脑中几乎迸发出可怕的念头,他要报复所有人,无论是一直戕害他们的谢氏,还是不惜让儿女以身为饵的母后。
但,愤怒过后却是茫然,谢氏已经伏诛,而母后也是生他养他的母后,没有她,他根本不会来到世上,他又何来资格谴责她的狠心?
沈长泽唯一能惩罚的便只有自己,这些年,他过着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企图用朝政之事麻痹自己,但,究竟不过是表象,仅仅当一个与长乐面目相似的女子出现时,他便已濒临崩溃了。
沈长泽痛苦的抱着头,方才喝下来的几杯冷茶并未缓解醉意,反而加重了他的态势,就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不住打着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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