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提尔带头鼓掌,雨果在弥漫的浮尘里郑重地将琴弓搭在弦上。
少年站在金色的大厅中央,鞠躬,灯光落在他绣金的燕尾服上。他枫木的小提琴上琴弓随弦颤动,每一个音符都圆润清晰,伴着阿波罗无声的歌唱。人们都肃穆地端坐,等他的琴翻涌出惊涛骇浪。少年修长的指节上下翻飞,像落在弦上的夜莺。他的乐音与奥林匹斯的众神共鸣,人们都惊叹,他是缪斯眷顾的孩子。他们陶醉于咏叹的乐章,仿佛只用一个昼夜便能回到最初的伊甸。他演奏天使的向往,演奏云雀的欢愉,演奏冬日的白桦林与风雪的和声。
纤细的琴弦上,他之间流下的血已经凝结。
但少年对此浑然不知,他的咏叹调走向情绪更加高昂的段落,每一个细胞都在随之兴奋地颤抖。弓与弦碰擦中传出优美的颤音,好似婴孩睡梦中的喃呢。他的喜悲都被倾注在这一曲里,他的倾诉作为琴的歌说飞向上帝所在的地方,他的魂灵只属于天堂的恩泽。
正在听者沉醉时,琴弦猝然断裂。
少年惊慌地想将中断的乐曲演奏,只剩三根弦的小提琴再也无法奏出和谐的乐音。人们在叹惋中散去,只剩他在空旷的大厅里伫立。
不久后传来噩耗,少年救下的一只乌鸦终于因为自身伤势太重而死去。他从悲哀中反应过来,那断掉的琴弦事实上是乌鸦失去的生命,害死它的是拉着小提琴的自己。
城郊的墓园暮雨纷纷,少年在一片泥泞中举步维艰。他用铁锹一锹一锹地翻出泥土,掘出一个深坑,深得可以把他一并掩埋。他把乌鸦的尸首藏下去,它的身躯这么小以至于难以看见、但他还在挖着,将那墓穴挖得很深,很深。他用树枝做了一个小十字架,插在墓穴前头。
“你在干什么啊?”手捧一枝小雏菊的女孩问他。
“为自己掘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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