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左右,爵士吩咐管家,要他告诉所有的仆人,做完事尽快回房休息,夜里不要起来走动。——这可不太寻常。卢斯科探长心想。

        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他自然是立刻通知下去了。仆人们得知可以早早就寝,可以说没人不乐意。大伙儿纷纷爬上床,只剩下几个人醒着,以备客人的不时之需。

        从建筑结构和房间安排上看,佣人们的住处更靠内侧。如果夜里有人违抗命令起床转悠,必然要经过值夜的房间,会被里面瞪着眼睛等待召唤的同事们看见。而值班的人们几乎整夜都待在一起,可以互相作证——只除了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人拉铃。幸好,这些都是有经验的仆人,在格瑞斯通大宅工作了有些年头,经历过当年爵士和克利先生的相约酗酒。一见铃声是从克利先生的房间发出,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两人一起动身,手里还捧着洗漱用品和一套全新的卧具。除了彼此,还有克利先生佐证。

        至此,几乎所有仆人都排除了嫌疑,只有独自睡在少爷房间的保姆拿不出不在场证明。不过,卢斯科探长并不怀疑她。她是在小阿尔出生前就来到这个家的,照顾过孕期的伊丽莎夫人,以及小阿尔生命中的头几个月。爵士在西渡之前,虽然沉浸于丧妻之痛,却没忘记给失去照料对象的她写一封庄重又不失热情的推荐信,让她在自己的亲戚家找到了工作。不久前爵士归来,正好亲戚家的孩子长到足够大,不再需要她,她便又回来继续照顾小阿尔。靠着几年来不间断的工作,以及历任主人的宽厚,她和家人过着尚称宽裕的生活。爵士相当善待她,她没理由自断活路。

        事实上,卢斯科探长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任何一个仆人,他一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在那四位先生身上——他们中的一个是凶手,这才对头,不是吗?

        就在这时,他的下属警员进来报告,有一位华生先生请求与探长会面,似乎想要提供一些信息。卢斯科探长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说‘华生先生’?约翰·华生?哦,我该早点想到的——那本被烧掉的书!那本书的作者,‘那位’华生先生,居然是他?他居然也在这里!噢~”卢斯科探长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快步踱来踱去,在下属面前他从未如此失态。他兴奋地使劲搓了搓手,“不,我不见他!好东西要留到最后!不,回来!别这样跟他说,保持礼貌,客气一点,再客气一点。你就说,等询问完其他相关人,我会亲自登门,向他……请教。”

        因着邂逅华生先生的意外惊喜,卢斯科探长几乎是雀跃地去找另三位先生问话。过程堪称迅速,结果也不出意料——他们好像说了所有的事,但所有这些事,都毫无价值。卢斯科探长早知道的,像他们这种绅士,不管私下相处时有过怎样的对话乃至争吵,面对他都不会泄露只言片语。他本还奢望克利先生能醉后吐真言,可他实在喝了太多,到这会儿也没清醒呢。不过,只要想到即将与华生先生的会面,这些挫折甚至不能令他略感失望。

        终于,他站在了华生先生的房门外。他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略微整整装束,郑重地敲响了面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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