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爵士俗务缠身,已经在二楼独自待了有一会儿了。说起来,我之前在二楼书房的桌子上,看到了您的著作。是最新发表的作品,这里的主人对您的喜爱简直近乎狂热。”

        华生先生脸色一变。在绅士们看来,那似乎是竭力掩饰喜悦却失败的结果——任何一个作者得知自己的作品受到重视时都难免产生类似的虚荣心,只是他依然认为谦逊的态度更为妥当:

        “这真是荣幸!我也不知道,拙作为何会得到爵士的青睐。我猜想,这可能是看在彼此友情的份儿上。说真的,我一向认为自己的写作水平有待提高,那些成文表达不了现实精彩程度之万一,总有未尽之意……”

        “哦不,您太过谦了。您的文字实则精彩无比。”看华生先生顺势谈起了他的写作心得,塔布莱特先生可不希望他如此得意。他不怀好意地提起,“先后有不少人向我推荐您的作品,让我想想,第一个对您赞不绝口的,是梅丽(Mary)小姐。那是很多年前,某个社交场合的一次邂逅,那时她还那么年轻。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仁慈的塔布莱特先生,请您行行好,别再提起我可怜的梅丽了!”华生先生的表情一阵痛苦的扭曲,手掌几乎要按上心脏的位置,“虽然应允我的追求、成为华生太太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但我也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或许不该拥有这样的幸运。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然后,谁也没想到的,惨痛的离别!太残酷了!也许诸位不相信,虽然梅丽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虽然她的离去重创了我的感情和生活,虽然我已再娶她人,但我对她的敬重与珍视一如往昔。”

        华生先生突然的剖白震惊了全场。没人能想到他如此直率以致毫不避讳,一时无从接话,气氛难免有些尴尬。沉默了几秒钟后,克利先生的介入无疑拯救了所有人。考虑到他的酒精摄入量,与其说是有意为之,倒不如说他对现场的情势迟钝得毫无察觉。

        “说起来,我也有幸认识一位华生先生的故人。前一段时间,我痴迷于音乐的魅力,追寻着这种艺术形式,走过了很多地方。在漫长的旅途中,我结识了一位智慧绝伦的人物。那有趣的姓氏,怎么拼来着?”克利先生不拿酒杯的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对,A-l-d-e-r,艾德勒!我读过您的著作,我想你们一定彼此熟识。”

        “哦,克利先生,我想您误会了。请别介意,这误会着实屡见不鲜。我的著作可能在某些地方确实容易引人误解,但我自认已写得足够清楚——我们也许有缘得知彼此的存在,但远没到熟识的份儿上。不过,我赞同您的看法,‘智慧绝伦’的评价,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

        至此,一切关于华生先生的寒暄都已经说尽了,谁都想不出更多的话题,哪怕是无礼的。而时间已经到了这会儿,古尔爵士依然没有下楼,令人期待的晚餐也毫无动静,就连德高望重的塔布莱特医生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咱们的老朋友是怎么了?恕我直言,打从这次回来,他就一直有些不对劲。也许你知道些什么,威廉姆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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