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松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父亲好端端站在面前,用从未有过的关切目光看着他,眼眶一阵湿热,泪水哗的一下流出来了。
“爹——”
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哪怕严小松再早熟,他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渴望父母的关爱。这年头经济条件比前些年富裕了些,大多数人家孩子少,小孩是父母的心头肉,严小松每当看到别家小孩被父母关心衣食住行的时候,那种伤心之情难以言表,他多渴望自己的父亲也能关心一下自己,而不是整天只知道去地里干活,衣服破了不会缝补,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
前些年王小草活着的时候,严小松要幸福很多,但他人小,王小草离开了三年,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淡忘了许多,但他总能从村子里那些长舌妇们口中听说:他母亲是个可怜人,短短的一生吃尽苦头,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
那些妇女们说着说着,还会挤眉弄眼的嘲讽,什么“小草当年机灵着呢,趁叔婶不备,卷了铺盖就住进严寒生屋里了”,“虽说小草干这事丢尽了脸面,害得她叔家的两个堂妹没嫁到好人家,但她婶子当初要把她许给邻村的老光棍哩,可不就是报应么”。
严小松也曾问过父亲,有关于母亲的事,招来的只有父亲的一顿打骂,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回想着母亲在世时依稀曾得到过的温暖,扑进父亲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抽噎着问:“爹,你给我讲讲娘吧,婶婶说我娘死后下地狱了,我不信,娘那么好!”
严小松嘴里的“婶婶”是严宗宝的妻子陈兰桂,王小草在世时与陈兰桂关系不好,她死了,陈兰桂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张家明没想到陈兰桂竟然对小孩子讲出这么恶毒的话,他愤怒之余,讲了些王小草的好话哄得严小松渐渐停下哭泣,把带来的馒头掰开,夹上炒鸡蛋给他吃。
严小松哭过一场后反而觉得头脑愈发清明,精神抖擞起来,见父亲居然拿出松软的大白馒头和炒鸡蛋,不由得吃了一惊,拿在手里不敢随意吃,惊疑不定的问:“爹,你哪来的馒头和鸡蛋?”
从他记事起馒头和鸡蛋都是稀罕物,爷奶和叔婶从不会主动让他吃,只有奶奶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忘记锁厨房的门了,他才有机会偷拿半块,再有就是偶尔去村里的小伙伴家了,小伙伴的妈妈或者奶奶会给他吃一些,也因此,他时常觉得,自己家的亲人还不如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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