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如果现在有人把他带回家做儿子,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他是愿意的。

        一年里最是严寒的三九天啊,他就在这么个饥寒交迫的时候遇到了罗义将军,那个被他当做父亲的人。

        后来的日子,罗老将军时不时跟他半开玩笑地说:“天意是让你做我的儿子,要不然那么个大冷天,那么多小叫花儿流浪汉,我偏偏就看到你,偏偏晓得饥寒交迫,给你一口饭吃,一件衣裳穿。只有你,能跟我受沙场的苦,也只有你成得了举世无双的将军,辅佐得了天下霸业。”

        过去的事儿,葛蘅想起来总是觉得像在昨天,连同不久前的山河易主,都像是一副摆在眼前、摊开了的画儿似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小半生的戎马到头来是一场空。

        罗府在玉城最中心,马车不过两刻钟就能到天子的宫墙脚下。

        此时的葛蘅,离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不过半刻钟的路程,他觉得周围的景况不似从前了,多了些严肃和紧张的气氛。罗府的确不是从前的罗府了,门前把手的士兵换成了卫国的战袍,一派俨然巍峨的架势。

        葛蘅心里立马凉了三分。

        他心里在一个瞬间闪出了无数个可能的情况,罗义老将军如今会在哪?是生是死?他的妹妹,义夫的独女,掌上明珠般的沁荷如今去了哪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活着已经是不易了。

        夜深了,他想着,得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和这个随身携带着的少女安顿下来,少女的梦抵过一切世道变迁,沉沉的,稳稳的,仿佛在梦里能够永远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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