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听闻正学书院将于三月十五朱子忌日举办三天讲会,邀请南北二京和洛上的名士宿儒讲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我可不想错过。一来可以聚会讲习,砥砺切磋,师友相观而善,取长补短。二来可以看看多年未见的父亲和兄嫂,以慰思亲之情。”

        杨应宁微笑颔首说:“定儿有如此之想,足慰为父望子成龙之心。如今科举腐败,士子多心存侥幸,不肯读书。贿买、钻营、结朋、行卷、怀藏、代笔、割卷、传递、顶名、冒藉种种作弊,相演成风。尤以天成帝之后,士子不是穷研经世之学,追求对四书、五经的融会与体悟,而是专走旁门左道,以闱牍房稿、行卷社义取代四书、五经为求学之具;以揣摩风气、摘索标题取代究心经传为治学之本,一心揣摩、诵咏、摹仿历届科举考试中三场主司及士子的范文,而他书一切不观。天下之人还以为此之谓学问,此之谓士人,此之谓取科名、享富贵的终南捷径,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个年代,“仕途”几乎成为“士子”唯一理想的社会出路,或是要摆脱贫穷,博取富贵,希望自己能够“阙下科名出,乡中赋籍除”,实现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或是要扬名显亲、光宗耀祖,实现所谓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然而,这种藉由科举在一夕之间改变自己身分地位,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华丽转变的机会,是每个读书人都可以获得的。但是,科举竞争的激烈也给士子们带来了沉重的生存压力,“天下岁试南宫者无虑数千人,而得者不过十之一、二”。正是于这种窘困与压抑的双重作用下,士子“习之燥竞”不可避免地激生了。许多读书人再也不愿意穷尽精力钻研四书五经,都想通过“押题”、“抓题”等行不从径、偷工减料的办法来达到目的。为了迎合这些士子不务本经,侥幸一第的需要,不仅民间书坊将历届科举考试中三场主司及士子的文章汇编成“程墨”、“房稿”、“十八房”之类的坊刻时文,大量印发。而且学舍与书院的教授、教谕,也将重点放在考场应试策略教育上,令士子记诵熟习,因为“入场命题,十符八九”,结果导致天下的士子,人手一册,靡然从风,本经都可读可不读了。

        “父亲所言正中时弊,可谓是语重心长。如今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各式人物为实现一己私利,往往是不择手段,做张做智,一床锦被遮盖,我们稍有不慎,就会委肉当饿虎之蹊,灾祸必到。”杨正定躬身说道。

        杨应宁听完杨正定的话,不由地眉头一皱说:“定儿,你的话音里似乎别有锣鼓,另有所指。你就不要再打哑谜,有话直说。”

        “父亲,你不要多心,孩儿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无它意。”

        “算了吧!”杨应宁手一摆说道:“定儿,你一路辛苦,且到内宅见见你大嫂。”

        “是,父亲,孩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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