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喜是肯定会来的,他的堂弟尚可义还有全家几百口人都在旅顺,他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元吉!你来得正好!”黄龙上前扶起拜倒在海滩上的尚可喜。尚可喜说:“途中遇风,来得迟了,请黄帅降罪。”黄龙说:“何迟之有。鞑子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让兄弟们上船,大家都能走。”

        明军和金军已经激战了一天,明军知道援军马上就到,背后又是自己的家眷,故而士气颇高。金军初战失利,开国五大臣之一的费英东之子纳海(鳌拜的堂兄)、参领岳乐顺、护军校额德、千总程国辅、骑都尉塔纳喀都被击毙。

        明军的伤亡更加惨重,就连黄龙本人都受伤了。大量的尸体来不及掩埋,都草草停在一片空场上。

        谭应华、李惟鸾、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等人带着明军及家属陆续登船。此时已能听到北边传来的炮声,虽然金军难以携带大型火炮来此,但是支援步兵的轻炮却带了不少。金军的水平每一年都有发展,像努尔哈赤末年那样,任由东江军随意登岸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元吉,这是我的总兵关防,你把它带去登州。”黄龙将一个木匣交到尚可喜手里。尚可喜惊道:“镇台这是何意?”黄龙说:“旅顺、登州两次兵变,圣上对我已颇为见疑,朝中劾章无数。所以按耐至今,不过因我这一军孤悬旅顺,惧我降虏而已。今若弃地逃归,焉有不械送京师之理。”

        严格来说,黄龙算不得一个好官,明末武将该有的毛病他差不多都有,真要是论起来,追赃助饷也不见得冤枉。但是他守住了一条底线:不贪生,不卖国。所以他依然算是一条好汉。

        尚可喜与黄龙其实也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两人的合作也只是互相需要而已,然而黄龙今日选择赴死,他也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戚。他劝解了几句,黄龙说:“我死于此,可得万世之名,家小有托。若回登州,纵然不死,也必披枷带锁,沦为囚徒。大丈夫死当死于疆场,岂能受辱于狱吏!趁今日风好,快些去吧。告诉黄蜚,等到王师复辽,别忘了到我的坟头烧一陌纸钱。”

        黄龙的家人几乎都死于登州之乱,他过继自己的外甥为养子,取名黄蜚,现在住在登州。黄龙很清楚,自己的尸体多半是要喂鱼的,他可不想被金兵扒衣服砍头,早就计划好最后要跳海。黄蜚能立的,只有他的衣冠冢而已。

        但黄蜚绝对不会想到,他建在长山岛的坟墓周围,后来又陆续建立了一些在对建州作战中阵亡将士的坟冢。渐渐的,这里形成了一个陵园,立碑长山岛成为了登州水师的一项特有荣誉。这里没有一具尸骨,全都是海葬的水师官兵的衣冠冢。

        三百多年后,长岛海军公墓不再接收新人。这里也成为了清明节小学生踏青,平时大爷下棋、放风筝、抽陀螺,大妈跳广场舞的地方。

        或许有人觉得这不够庄重,但是先人之所以选择魂归碧海,不就是为了开创这样一个人人脸上带着笑容的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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