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澄身躯一颤,垂下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抬起头看向满眼血丝的陈季,只见他已然两鬓斑白,因常年操劳耗费精力的缘故肤容尽显老态。
陈季见他面色似有松动,不由放缓了语气继续道:“为师正是知道你对对棠儿有心,也知你因阴阳蛊一事心中对她有愧,这些年你为了给她延命四处寻找压制发作的药草,为师对此并未阻拦,棠儿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因此这才对她说你们是表兄妹,只待你日后成就大业好借着这层身份封她为皇后也好,贵妃也好,一切都随你。”
“……待我成就大业,棠儿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呢?”夏侯澄低声苦笑,眼中尽是深深的自我厌弃与灰暗,“我有一事始终不解,关于棠儿和舒禾的身世,您告诉我她们都是捡来的孤女,但这些年来我外出游历大江南北,也有意在两人的家乡多番打探,却始终获取不到任何信息,可见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阻挠,或者她们真正的家乡并非您告知我的地点……师父,您如今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陈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自若道:“她们两个不过都是平民之女,被父母遗弃未上户籍,打听不到实属正常。”
“若是棠儿,因她体内种有子蛊,师父留着她还属合情合理,可舒禾神智有损,形同废人,您却不像对待当初其他孩童一般任其自生自灭,反而收养在身边,这又是为何?”夏侯澄问出了长期以来一直不解的疑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道为师在你心中连一丝人性都没有吗?”陈季嗓音沙哑,心头一片燥热,不觉伸手向下扒了扒高高的衣领,露出一片狰狞的褐色烧疤。
夏侯澄目光触到那片烧疤,似乎也感到一片灼痛,他转开眼低声道:“您平日里教我的都是帝王之术,权谋之策,您常说为君者应心怀天下,不要把目光放在寸方之内,可如今我已考中状元马上任职朝堂,身边亲近的却只有师父师妹寥寥几人而已,师妹想要的不过是在有生之年恣意活下去,您刚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您为何又不肯答应呢?”
陈季张了张嘴,眼前闪过每次回月胧山庄时越明棠望着他孺慕雀跃的神情,耳畔响起她幼年时娇糯的一声声“师父”,心角亦不由一软。
“可她已相信自己是越王之女,若是在武举中得胜步入官场,又该如何?”
“正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是越王之女,轩辕皇族之人,日后进入官场才更会小心翼翼不暴露身份,而秦王与涂追似对她颇为欣赏,只要棠儿的心还在我们这里,对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好不过的暗探,今后我与棠儿一文一武互相配合,拿下文武大权,再加上我们手中的帝王星甲,复辟大周不过是早晚之事。”夏侯澄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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