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哐啷一响,是大头爹莫林撵牛回来了,只见大头爹一身风霜,高大的身躯带着地上的雪沫子飞舞。只见红秃牛咔噔咔噔地走进院子,径直走向牛槽,大头赶忙跑到院子里帮忙饮牛。大头爹见心爱的农用三轮车停在当院,便戴上棉手套,把车推进车棚,拉好手刹,然后用手套拍打着衣裳上的雪沫子,推门进了家。
晚饭以后,大头趴在15度的电灯下写作业,炕头的热气烘进棉衣里,整个肚子都暖洋洋的。“娘,我给你念念今儿个的刚学的课文吧。”大头看了一眼在另一边纳着鞋底的娘说道:“我们家的后园有半亩空地,母亲说道:‘让它荒着怪可惜的,你们那么爱吃花生,就开辟出来种花生吧。’我们姐弟几个都很高兴……”大头大声的朗读着。大头妹妹爬到娘腿边,一拱一拱的要钻怀。斜躺在炕头的大头爹正在抽烟,只见他把快要烧了手指的烟屁股啪的一声,扔到了铁炉子下边的炭盒子里,说道:“曹洋新买的榨油机估摸着要安装了,我这两天去看看能帮点甚。”大头娘右手用针锥子抹了一下头发,左手一把掀开老想钻怀的大头妹妹,说道:“去哇,明儿走早点。”大头被打断,无奈的抠了抠鼻孔,把剩下的课文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去了。
大头隐约看见几个黑乎乎的大个子忽忽悠悠的向他跑来,连忙回过头来要逃,却不知道突然之间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跌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强烈的失重感让大头感到一阵窒息,紧接着一股寒冷紧紧的包裹住了他。大头害怕极了,连忙挣扎,就听见“啪”的一声,接着就是老娘的大吼:“念书要迟到了。”大头一激灵坐了起来,摸了摸被打疼的右屁股,把老娘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上,然后开始穿衣裳。大头最近老做这种从高处掉下来的恶梦,娘说这是小孩贪长呢。
大头娘继续说道:“赶紧把牛放出去,一会儿出群就赶不上了。”
大头爹早就开着三轮车走了,估计又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大头只得像个男人似得担负起喂牛、放牛的职责。他随便洗了洗脸,吧啦了一口饭,就背上书包撵着牛出了院子。红秃牛远远的看见牛群,走的越发起劲,牛倌儿王满囤站在墙根底,怀里抱着长皮鞭,黑瘦的脑袋呈四十五度角,斜望着太阳,咧着嘴,露着白森森的牙,不知道是被冻得呲咧呢,还是看着大头在奸笑。
大头打招呼:“满囤叔。”王满囤却奚落大头:“你不好好念书,以后就只能这样捅牛屁股啦。”这时,红秃牛好像在给大头打抱不平一样,突然停住脚,后腿岔开,扑棱棱撇出一大团牛粪来。还不等牛粪落地,王满囤就挥起长鞭,啪的一下甩到红秃牛的屁股上面,“屎尿真多,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他骂。看着红秃牛扑腾腾的跑进牛群里,大头就觉着一阵郁闷,也没再停留,吭哧吭哧地往学校走去。
陆续地,村里的孩子们都走到上学的路上,刘云刚也出门了,和大头相跟着,互相挤夯打闹。王满囤的女儿大丽挎着书包远远地走在他俩前面,她一点也不理会后面跟着的弟弟大军,大军个子小,颠儿颠儿的小跑跟着,军绿色书包噗嗒、噗嗒的拍打着腿肚子,只装了一只铅笔的铁皮铅笔盒哐啷啷、哐啷啷的随着颠簸很有节奏的响着。大头忿忿地看着这姐弟两,心里想着刚刚挨了一鞭子的红秃牛。
学校在大约二里地之外的大坊营子,聚集了周边共六个村子的孩子在这里上学,每个年级基本都能有那么十来个人。
于是,每天早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顶着西北风步行而来,晚上再步行而归。
六个村子里最远的是东南方向的左家营子,和大坊营子中间隔了一道山梁,一上一下大约有五里地,所以这个村子的孩子都骑自行车上学。他们每天都是前半程吭哧吭哧地推着自行车上山梁,下半程则骑着自行车疯狂尖叫的窜行着下山梁。快到学校时,大头远远地就看见左志峰从山梁上飞速的窜行下来,然后左右摇摆了好一大段距离,连人带车一头扎进了路边厚厚的积雪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肚子来回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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