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在中原和关中,春天虽已到来,但远不及此处的春意盎然。从山头俯瞰,四周繁花似锦,万木吐翠,莺歌蝶舞,鱼跃鸭嬉,清澈的水面碧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气息。万青心情舒畅,他跳下马,摘下毡帽、解开衣扣,扬起头颅、伸开双臂,让身体沐浴着春风的和煦,用鼻子和耳朵感受着鸟语花香。
他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感觉。记得小时候,他提早背诵和抄写完老先生布置的功课,或者很快学会阿爷教的招数。在小伙伴们仍在绞尽脑汁或汗流浃背时,他可以躺在村外的草地上,任思绪飞扬,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平静和自由。直到听到学伴们放学的脚步声,或者是影娘找他的呼喊声。
不知为什么,近来他时不时会想起影娘,这使他对冬儿颇感愧疚,但应该比不上他对影娘愧疚的程度。
万青并非不明白影娘对他的心思,无论是同伴还是大人们,谁都能从影娘的语气、姿态以及眼神中看出几分端倪。当他们戏谑地称呼他俩为小夫妻时,万青表面生气,内心里却颇为得意。如果不是去长安彪豹馆习武,他应该早早和影娘在王家村生儿育女了,那将是另一种人生。
可是到了彪豹馆,很多事情都发生改变。原来只须凭借一点聪明用功便可出类拔萃,在彪豹馆中要拼劲全力才能不落人后;在王家村比下有余、不愁温饱的家境,在馆里已属于身微命贱之流;小时候当官兵、杀马贼、护商队的梦想,一度被当作笑谈。幸运的是他坚持下来,还一度有希望被选中为内弟子。而当他负气前往洛阳准备闯荡江湖时,却遇到了冬儿,重新激发起他“执金吾、阴丽华”的志向,最终使他来到弘农。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影娘。再加上全村人对团兵的深恶痛绝,因此毫不意外地遭到一致反对。表面上他的理由是:与影娘成亲相当于入赘,自己难以接受。实际上,自己对不识字、也没见过世面的影娘并不甘心。他当然知道影娘会伤心欲绝,但仍无法抗拒“执金吾、阴丽华”的吸引。到弘农后不久,爷娘来信讲到影娘已经嫁给铁蛋的消息……
万青不敢再往下回忆,他睁开眼,将行装好好整理一番,牵着马匹回到官道。
上马后他向南眺望,此刻王氏兄弟一行应该也在花红草绿中前进,而正南方是冬儿的家乡。希望下一次,是由自己带队前往……不对,应该是自己陪着冬儿回娘家,那该是多么风光!
良久后万青掉转马头,抖动缰绳,向北疾驰而去。未过多久,进入山区,官道开始变得曲折和狭窄,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欣赏一阵风景后,他留意来时无暇顾及的沿路山势地形。
记得去年游玩终南山,王将军曾趁歇息时指点:若两军交阵,该何处扎营,何处存粮,何处布岗,何处设伏?过会又反问,若敌军如此布置,又该如何破解?有了幼时跟随商队跋涉的经历,他能略答一二。回弘农后又多次旁听王将军为诸军官讲解,陈校尉也经常督促他习读兵书。有几次,亲兵们曾指着弘农周围山峦,就布阵攻防展开争论,往往是他、王继元和王促各执一辞,大家明面上互不服输,心底里又互相借鉴。不过以后很难再有机会了,一个伙长哪能跟队正、队副争高下?至于同是伙长的卫禄,他不会主动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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