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知道。就像她十九岁之前,也不知道南方有一个人在开面店。
火车过了一个隧道,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颜色变了。黄土少了,绿色多了。山不再是光秃秃的,开始有了树,有了灌木,有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空气也不一样了,她把脸凑近车窗的缝隙,吸了一口——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土味,是水味。
她突然想起李明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边下雨不用躲,雨是软的。」
她当时不懂。雨怎麽会是软的?雨就是雨,砸在脸上就是疼的。
但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窗外的天空不像陕北那样高远得让人发慌,它低低地压下来,灰白色的,像一床棉被。也许在这样的天底下,雨真的是软的。
天黑了。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照着一车疲倦的人。对面座位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睡着了,孩子在她怀里吃着手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晓梅。晓梅朝他笑了笑,孩子没笑,继续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
她低头打开了母亲给的布包袱。
手擀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薄薄的面粉已经被颠簸得有些散了,但面条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根一根的,带着母亲手上的力道和温度。她拿起一根生面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面粉的味道。麦子的味道。窑洞里竈火的味道。母亲手心里那层洗不掉的、薄薄的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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