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蹲下身,在地上的泥土里随手画了两个同心的圆圈:「里头一层,装药;外头一层,挡火。中间留一道空隙,让火先烧热这道空隙里的气,再慢慢把热气传进里层,而不是让火苗直接舔着里层的锅壁。这样,受热才匀,锅也撑得久。」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泥地上比划着结构,析和阿石都凑过去看,眼神里带着同样的专注。

        析忽然想起自己刻在木板上那句话——「火要看着」。她原以为那句话说的是人要守着火,此刻听窑这麽一讲,才隐约觉得,那句话里或许还藏着更深一层的意思:不只是人要看着火,连盛着药的这口「容器」,也要能稳稳地接住火,而不是被火反过来伤了它自己。她把这个念头,悄悄在心里反覆咀嚼了几遍,像是捡到了一块拼图里迟迟找不到的碎片。

        「我能留下来试。」窑说,「但这村子留不住我太久,巫婆那头,迟早要我给个说法。我若说你无罪,她未必甘心;我若说你有罪,你这些法子,怕是要跟着你一起被烧掉。」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析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坦然,彷佛早已习惯了在各种纷争里,只凭自己亲眼所见来拿主意。

        析望着他,忽然问道:「你走过这麽多地方,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吗?」

        窑想了想,摇摇头:「见过拿草药治病的,见过装神弄鬼骗人的,却没见过像你这样,把每一次治病的结果,老老实实记下来,对不上就认错重试的。」他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认真,「这年头,肯认错的人不多,肯把自己的错处写下来,让旁人看见的,更少,大多数人宁可把过错推给天意,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算错了。」

        这句话,让析心里微微一震。她从未想过,自己这种近乎笨拙的记录方式,在窑眼里,竟是这样一件难得的事。

        柴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析望着窑摊开的那几片陶,又望了望墙角那列大小不一的石头,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摸索出来的东西——刻痕、木片、石头——原来都只是开头,真正撑得住这一切的东西,她还没有。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既挫败又跃跃欲试的复杂情绪。

        「那就试。」析说,「锅撑不住,人就撑不住。」

        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揉得皱巴巴的湿泥,递到她手里。

        「你自己捏一个看看。」他说,「你想要的东西什麽样,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教你怎麽烧,形状,你来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