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炉

        那人在柴屋门口站了很久,才终於迈步走进来。

        他没有像巫婆那样大呼小叫,只是绕着那口缺角的盐锅走了一圈,脚步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麽,又蹲下身,看了看灶膛里的柴火摆法,伸手在锅底摸了一把,指腹在残留的黑色药渍上碾了碾,凑近闻了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紧,神情专注得彷佛眼前这口破锅,是什麽稀世的珍宝。

        析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全然不同於巫婆或村人的态度,心里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一分,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忐忑——她不知道,这样一个陌生人的评断,究竟会把她往哪个方向推。

        「你这口锅,受热不匀」他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锅底这道裂痕的两侧,火苗舔上去的厚薄不一样,一边烧得透,一边烧不透「你每次煮出来的东西,浓淡能一样才怪」。

        析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那几次「同样的方子,煮出不一样的结果」,一直以为是分量没算准,竟从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这口锅本身。

        她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锅底那道裂痕的两侧,果然,一边烫得几乎烫手,另一边却只是微温。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阵发沉——原来这半年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摸准的那些「规律」,竟有一部分,是被这口破锅本身给扭曲了的。她甚至开始怀疑,先前那几次「同样分量却不见效」的病例,是不是也有一部分,错不在分量,而在这口她从未怀疑过的锅。

        「你是谁?」她问。

        「窑。」那人只答了一个字,像是这就是他全部的来历,「烧陶的。走南闯北,哪里有窑口,哪里就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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