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後,母亲曾经告诉他,爸爸不会怪他的,他没有接受,不是因为他想被责怪,只是那句话不应该由母亲来回答,其他亲戚也说过,朋友也说过。
时间久了,大家甚至觉得这件事情早就过去了,只有他知道没有,没有人能替父亲说原谅,同样的,也没有人能证明父亲没有。
答案就停在那里,而他站在答案外面,一站很多年。
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墙面,很快消失,他坐在床沿,手机握在手里,不知道是因为下午那两个字,还是因为那一点已经被水冲掉的香灰,他忽然打开很久没有碰过的旧档案。
里面有几张照片,几段录音,还有一则语音,时间短得可怜,十三秒,父亲留下来的最後一则语音,他一直留着,换手机时转过去,备份过,整理档案时看见,也从来没有删,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播放。
拇指停在画面上,十三秒。一个人死後,十三秒忽然可以变得很长。
他按下去,先是一点杂音,然後父亲的声音出来,比记忆里更近,也比记忆里普通,背景有电视节目的声音,远远的,好像还有碗碰到桌面的轻响。
父亲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提那场争吵,没有问他什麽时候回家,只是说冰箱里还有汤,记得喝掉,不然放久会坏,後面安静了一秒,一声很轻的咳嗽,语音结束。
房间恢复原本的安静,他没有动,手机萤幕还亮着,十三秒重新变成一个可以按下去的符号,他又播了一次,还是一样:电视声,碗,那句关於汤的提醒,咳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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