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装饭,手顿了一下。这声音她记得。上一回他穿灰短袖衬衫,自称李伯旧同事;今天换白衬衫,没有夜市客人的汗味,倒有股送洗回来的漂白水味。
「我姓王,做租赁管理。」他接过便当,不急着走。「李先生以前租我管的房。刚好在附近看房子,顺路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来?退得有点突然。」
同一个人,两套身分。上一回说自己是李伯的旧同事,这一回是租赁管理员。她把两个身分一起收着,没接话。
「李先生很久没看到。」她把便当盖卷起来,手很稳。「他以前都买一个,口味不换。」
「对啊,念旧的人。」他笑了一下,掏出一百块,四个角平平整整按在摊车上。她盯着那张钞票。李伯付钱从裤袋抓出皱巴巴的票子;这个人连纸钞都太整齐。
「王先生跟李伯很熟?」
「他租我管的房子三年多,算熟。前阵子有人来找他,说他欠一笔钱。」他抬头看她,问句落得很轻:「他最後一次来,是不是买了三个便当?」
她没立刻接。问日期绕圈,问口味装熟,真正要问的摆在最後。她把透明盒擦乾,才说:「有阵子胃口好吧,多买两个跟人分。哪天记不住,帐本在後头。」
半真半假。三个便当她认,时间和那些怪动作,全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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