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墙上,那个镜子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的镜框,墙壁上有一些细细的裂缝,从镜框的位置往外辐射,就像地震的裂纹,就像一棵树的根。

        然後公寓开始晃。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里面往外崩解的晃,墙壁的裂缝越来越大,天花板开始掉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然後亮起,然後又熄灭,整栋楼在一个非常缓慢、非常确定的节奏里,开始瓦解。

        林哲跑了。

        他跑出浴室,跑过走廊,走廊上所有的邻居都在往楼梯跑,老太太跑得出乎意料地快,四楼的男人在她後面,405的那个窗帘拉着的人——林哲第一次看见他,他的耳朵那个位置,是平的,光滑的,像是从来就没有长过耳朵,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他看见林哲,用嘴型说了什麽,林哲没有读懂,但他觉得那是谢谢。

        他们一起往下跑,楼梯间的墙壁在裂,在掉,在某种意义上的消失,不是倒塌,而是那个存在的真实性在撤退,就像一个梦在意识到自己是梦之後,开始透明,开始松动,开始看见底下的别的东西。

        一楼。

        铁门。

        林哲冲上去,把铁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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