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府的晨鼓还未散尽,檐角上的露水已从瓦鳞滑下,一颗一颗摔碎在石径上。

        沈奕轩踏进内廨,远远便看见门侧新挂起的值日牌,墨痕未乾,名字排得很密。

        他的名字不在前列,只被挤在一串琐碎职司之後:催缴、抄录、勘对、巡仓。看似要事,实则人人可做——避锋,也是一种态度。

        书吏垂首迎上来,笑里带着规矩:「沈参军,今日暂请暂坐,待大人公余,再议郡务。」

        「再议」二字,在府中已变成新近的成语,涵义是:不议。

        沈奕轩并不动怒。他接过厚重的卷册,拂去簿面灰尘,翻开第一页:一列列户名、一格格口粮,某些笔画被水痕渍开,记录人的手在某几行明显抖过,像谁在长夜里强撑着眼皮写下。

        他不声不响,提笔把破损之处补记,又把各乡的出入数重新拆分小计,改用容易对照的十家一簇标法,边角以红圈注上库银应转。

        窗外传来脚步,北条义久在屋外稍停,隔帘瞥了一眼。看见他正为帐簿修补、重编,义久目光微动,却只道了一声「辛苦」,便带着随从去往外堂。

        那声「辛苦」落在地面上,像一块滑不进缝的石子,没有回响。

        沈奕轩放下笔,拇指在桌沿轻敲了一下,节拍很轻,像把心口那道不易察觉的闷气一点一点拆散。他知道,这不是退场,只是进入更深的水里——看上去越平静,越要会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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