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刚浇完,强度还没上来。」她一边飞快地写着力学公式,一边语气急促地提出方案:「能不能在顶层补配钢筋?新图的支撑在承台下方,已进不去改不了……或者我今晚连夜改计算书,把承台加大,以补回下方支撑?要不我们跟业主监理说这是为了局部加厚抗震?沈工,只要设计院那边肯盖章……」
荒原像是嘲笑我的低级错误一样刮起了劲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那件沾了混凝土浆的冲锋衣上再沾上了地面的红土。她越算,脸sE越差,笔尖几乎没有停过,在纸上划出急促而刺耳的沙沙声。
我们心里都清楚,设计院既然改了这一版,就代表旧方案不能用了。每一条试图瞒天过海的补救理由,就算能过合同,在物理上也站不住脚。
看着她的笔在纸上越算越快,彷佛只要笔没有停下,这个低级错误就有机会被追回。而对於我而言,我最不忍心的,是看着自己的战友,为了我做无谓的挣扎,甚至为了护着我,替我的错误找一个可以成立的借口。
我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二十年的专业告诉我,在工程上,从来都不怕做错决定,怕的是错过了做决定的时间。
「不用算了。你和老向先回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处理。」我顾不得那该Si的三十公分边界,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也按住了那支不停舞动的笔:「趁它还没y,叫工人们拿铲子,全部铲掉重做。」
这个窟窿是我T0Ng出来的,没有理由叫别人替我去填。
得知要全部铲掉重做,现场的分包工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C他娘的,白做了一整天!」
「图纸是项目部发错的,凭什麽让我们留下来吃砂子?不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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