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Pa0战的硝烟散尽後,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杨玉琼也顺利产下一子,程慈航给他取名程念渝。名字的由来,取自重庆——重庆是抗战时期的陪都,也是程慈航当年从贵州警校毕业後前往深造的地方,他在那里接受了美国专家的刑事技术训练,也是在那里与许多後来一同撤退来台的同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杨玉琼的家人当年从南京撤退,最终也是经由重庆辗转前往新加坡的。取名「念渝」,是纪念那段烽火岁月,纪念那座在危难时刻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山城,也纪念他们这一代人从南京到重庆、从重庆到台北的漫漫来路。同时也寓意着这孩子是杨玉琼所生——杨玉琼是重庆人,她的根在重庆,「念渝」也是让孩子记住母亲的来处。

        杨玉琼产後身T恢复得慢,柳素贞便把家务揽过来大半,让她安心休养。杨玉琼起初不肯,说哪有让姐姐C劳的道理。柳素贞只说了一句:「你在新加坡等了他那麽多年,现在该他等你了。」杨玉琼便不再争辩。

        念渝满月那天,柳素贞煮了一锅红J蛋,让念台和念宁挨家挨户送给青田街的邻居。周淩拎着一罐金门高粱来贺喜,赵斌和罗玉成凑份子买了一套小衣裳,林阿土从基隆港带来一篮子海鱼,说是给杨姐补身子。花锦芳从香港寄来一张贺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欢迎入夥」。李丽兰在贺卡背面加了一行小字:「玉琼,你终於不用再一个人了。」杨玉琼把那张贺卡看了很久,然後折好放进cH0U屉里,和其他那些信放在一处。

        孩子满周岁後,杨玉琼的身T渐渐恢复了。有天晚上吃完饭,她忽然对柳素贞说:「素贞姐,我想回去上班。」柳素贞正在擦桌子,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後继续擦,说:「你想好了?」杨玉琼说想好了。柳素贞没有再多问,只是说警务处档案室正好缺人,明天她去跟人事科说。

        程慈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翻开的旧卷宗,却没有在读。他听到两个nV人的对话,没有cHa嘴,只是翻了一页,目光仍落在纸面上。茶几上那只白瓷碟子里还剩一块凤梨sU,是杨玉琼前两天买了凤梨回来,柳素贞在竈台前手把手教她r0u面、包馅、压模、烘烤,两个人围着那张窄窄的案板站了一整个下午烤出来的。sU皮已经有些松了,边上掉了几粒碎屑。杨玉琼经过茶几时,弯腰把那块凤梨sU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她把剩下半块放回碟子里,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天,柳素贞便向人事科提了申请。人事科的人起初有些犹豫,说杨玉琼是程处长的妾室,安排在档案室会不会不太合适。柳素贞说,有什麽不合适的——她是警校正科出身,在南京就g档案工作,b我资格还老。人事科的人便不再多说什麽了。

        身穿警服的柳素贞左与杨玉琼右

        报到那天,杨玉琼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和柳素贞并肩站在警务处的大楼前。她的头发已经添了几根银丝,腰背却挺得笔直,敬礼的动作还是那样g脆利落。档案室的老门卫看到她们俩一起走进来,楞了一下,然後站起来说,杨警官,好久不见。杨玉琼微微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档案室里,杨玉琼坐在柳素贞旁边的那张旧木椅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管一份档案,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同时伸手去够同一本卷宗,指尖碰到一起又各自收回去。当年在南京四区警局,她们也是这样并肩坐着的。如今换了城市,换了办公室,连身份都换了——一个是正室,一个是妾室——但档案柜里的卷宗还是那样一本一本摞着,日光灯嗡嗡轻响,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是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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