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擡起老花镜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香港来的?香港那边不是有丽锦集团吗,那可是正经大公司,怎麽还跑到曼谷来找货?程慈航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知道丽锦集团,看来对香港商界的情况相当熟悉。他不露声sE地说丽锦做的是正经生意,不碰这些东西,所以才来曼谷看看。老人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程慈航几眼,然後站起来说你们等一下,转身进了後堂。
就在他转身的那几秒钟里,程慈航迅速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物件——账本、算盘、一把紫砂壶,还有一张压在玻璃板下面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艘旧式帆船,船头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马五爷,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南洋纱笼的中年男人,程慈航不认识,但从他和马五爷并肩站在船头的位置来看,此人在这条走私链上的地位不低。
後堂传来拨电话的声音。程慈航朝蔡警官使了个眼sE,片刻之後,老人从後堂走出来,说郑老板请你们去後面坐。程慈航和蔡警官跟着老人穿过狭小的後堂,走进一间堆满木箱的仓库。仓库里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角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上面印着泰文和英文的标签,有些已经拆开了,露出里面的瓷器和铜器。一个中年男人从木箱後面走出来,五十来岁,穿着白sE绸衫,手上戴着一串沈香木佛珠。他就是郑永发。郑永发一见到程慈航,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脸sE骤变——不是因为认出了警察,而是因为认出了程慈航本人。
「你是程慈航。」郑永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马五爷给我看过一张台北报纸的剪报,上面登着你的照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基隆港的案子,顾三泰在台北被抓,报纸上登了你的照片,旁边写着刑事调查科科长程慈航。马五爷当时就把那张剪报寄给了我,在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我在曼谷见到这个人,什麽都不要说,直接跑。」
程慈航看着他,没有说话。郑永发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沈香木佛珠摘下来放在桌上,说:「我没跑。跑了也没用。顾三泰那麽JiNg明的人都被你抓了,马五爷在马六甲躲了两年也被你揪出来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蔡警官亮出了证件。郑永发没有反抗,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些东西早晚要交出去的,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程慈航在仓库里逐一清点那些木箱。木箱里装着数十件走私文物,有柬埔寨的吴哥石雕、缅甸的玉佛、泰国的鎏金铜器,还有一批从中国南海沈船里捞出的明代青花瓷——和马六甲那批瓷器属於同一来源。当他打开最後一个木箱时,里面不是瓷器,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全部用泰文和英文打印,上面盖着海关的印章和一家船运公司的公章。那些文件证明,这批文物从曼谷运到欧洲,名义上是「工艺品」,实际上是由一个l敦拍卖行的代理人秘密接收後转卖到欧洲各国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而那个l敦代理人,正是当年h金荣在欧洲的合夥人。
程慈航把那些文件收好,交给了蔡警官。泰方以此为线索,顺藤m0瓜,通知l敦警方突袭了那家拍卖行,查获了一批尚未出手的走私文物。从基隆港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曼谷,从曼谷到l敦——这条跨越半个地球的走私路线,在程慈航手里被一节一节地斩断了。
事情办完的那天傍晚,程慈航独自去了卧佛寺。寺院坐落在湄南河畔,规模宏大,廊下整整齐齐卧着一尊巨大的卧佛。佛身通T贴金,在夕yAn的余晖中闪烁着温润的金光。脚掌上镶嵌着一百零八枚螺钿图案,每一枚都代表着佛陀一生中的一个印记。他站在卧佛旁边看了很久,有人在诵经,经文他听不懂,但那些低沈悠长的音节从耳膜渗进去,让心跳渐渐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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