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叶警官立刻查陈木火的底细。第二天消息回来了:陈木火是槟城人,在马六甲经营一家海产g货店,两个月前在槟城附近的一条山路上开车翻下了悬崖,车毁人亡,屍检报告没有疑点。保险受益人是一个在吉隆坡注册的小贸易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郑永发。叶警官说,这看起来像是一起车祸,但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了,郑永发的人在吉隆坡领了钱。程慈航把陈木火的Si亡报告和阿虎的线报并排摆在一起,发现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他沿着那条线继续追查,发现阿虎的船在陈木火出事前一周曾经在槟城停靠过。他让叶警官把阿虎带来问话,阿虎起先支支吾吾,被反复盘问後终於承认,自己确实替陈木火运过几箱货到马六甲,但陈木火告诉他那是「海产g货」,自己并不知道里面是瓷器,後来听说陈木火Si了,他很害怕,所以一直不敢说。
程慈航拿到了阿虎的口供,也查到了郑永发与陈木火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但这两条线索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郑永发。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发现无论怎麽绕,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间仓库,回到那根新系上去的麻绳。他让叶警官把布控方案做了一个调整,不再守仓库,而是守码头外面的水上通道。自己和周淩化装成渔民,在夜间蹲守在仓库外的海面上。
布控持续到了第十天。淩晨三点,一艘没有点灯的渔船趁着cHa0水悄悄靠上了那个废弃的小码头。程慈航在望远镜里看到船上下来三个人——两个船夫,还有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刀疤。马来西亚警方在仓库门口将三人一举抓获。那个眉骨带刀疤的中年男子,正是从四川辗转流落到南洋的马五爷。
程慈航在吉隆坡的审讯室里和马五爷面对面坐着。马五爷b画像上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的刀疤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锐利,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沈静。程慈航问他那批瓷器的来源。马五爷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说那些瓷器是他从福建泉州一带的渔民手里收来的——那些渔民在海上打鱼时,偶尔会从沈船里捞出一些旧瓷器,把瓷器卖给岸上的古董贩子,古董贩子再转卖给他。他做的不过是二道贩子的生意,算不上什麽大J大恶。
当程慈航问到沈船的位置时,马五爷只说了四个字:「海底。自己去找。」
程慈航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种人是撬不开嘴的——他们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什麽审讯手段都见过。他把审讯笔录整理好交给叶警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马来西亚警方根据程慈航提供的线索,顺藤m0瓜,查获了马五爷在马六甲、吉隆坡和槟城三地的秘密仓库,起获了数十件尚未出手的走私文物。
临别那天,叶警官请程慈航在马六甲古城的老街上吃了一顿地道的娘惹菜。老街两旁是彩sE的骑楼,粉蓝、鹅h、浅橙,被热带的风雨冲刷得有些褪sE,却反而更添了几分沧桑的韵味。菜馆在街角,门面不大,老板娘是个峇峇娘惹後代,会说闽南话、马来话和英语。她端上来的第一道菜是娘惹亚参鱼,酸辣开胃;第二道是娘惹咖喱J,椰浆浓郁;第三道是娘惹杂菜,用虾酱和辣椒拌炒,咸香微辣。最後上的甜品是煎蕊,翠绿的斑兰粉条在椰糖浆和冰沙之间蜿蜒,入口冰凉清甜。叶警官说这家店的煎蕊是马六甲最地道的,当年他刚调来马六甲时,第一次办案就是在隔壁那条巷子里,抓了一个偷渡客,回到这间小店吃了一碗煎蕊压惊。他说程处长,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抓到马五爷。程慈航说这是大家的功劳,没有你们的布控,我也抓不到人。叶警官笑了笑,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山不转水转」,江湖上的事,兜兜转转总会碰到熟人。
程慈航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他看着老街尽头那座红sE的荷兰教堂,忽然想起了马太太——当年她也是从这片海域南下的。她的锦线一脉,从军阀混战的北方一路漂到南洋,如今丽锦集团在香港,戚玉芳在太平山上,花锦芳和李丽兰都安好。戚玉芳办公室里那两匹玉马还并排摆在一起——一匹是冷YAn秋的,一匹是马太太晚年寄到戚家庄的。他忽然很想去一趟香港,看看那两匹玉马,也看看那两个每年在太平山别墅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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