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仁浩爷爷主动开口说话,是在我们帮他做完膝关节伸展训练後。
他坐在床边,双脚轻轻垂着,目光越过窗外那棵老柚子树,像是透过它的叶影,看见了许久以前的时光。
「我那时候啊,是在眷村口遇见她的……」他语气平静,声音却带着一种温热的沙哑,「她背着小书包,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
他说他那年退伍,正好分发当通信士,在那个每天下午四点固定送信的时刻,他第一次看到她从邮局门前走过,短发、白衬衫、手里捧着一袋还温热的地瓜球。
「我不知道什麽叫一见锺情,直到她把地瓜球递给我那一刻。她说,你每天都在等信,那今天换我等你。」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只轻轻翻着复健纪录册。母亲正在厨房替他准备晚餐。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回忆,而是一次他内心深处,尚未癒合的展演。
「後来我们结婚了,我当时忙着跑外务,她就在家种菜做饭、替邻居裁衣服。」他嘴角微微扬起,「她总说,日子虽然穷一点,但只要我还在就好。」
我记得那天,仁浩伯的声音格外轻,像怕惊动了空气里的某个名字。
「我们没有孩子,」他说,「她从年轻时身T就不好,怀过一次,没留住……那之後,我就再也不提了。」
他低着头,拐杖横放在膝上,手掌握着那段泛白的木头,指节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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