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延思将这件事记入附页,又在旁边注明:当时没有试飞、风势或材料判断,尚不能确认这份警戒会如何影响实际教学。他将手里的课程表推到了桌面中央。只见纸上改排秋季的纸鸢课程,原定的户外试飞被移到末段,前几堂全部改成了室内制作。几项规则用墨线圈起:学生须经教师检查线结後才能放飞;线轴由教师统一掌握;任何人不得自行走入迎风处;风势若超过规定范围,当日试飞立即取消。
学舍管理者道:「昨夜我只劝他停掉一堂,他却把整季课程都重新排过。」教师道:「他们还不会判风,难道要等纸鸢真的失控了,才叫他们停下?」木延思问道:「这是你接收技艺以前的教学原则?」教师将课程表往前推,道:「这是我现在认为合理的做法。」
木延思取过学舍带来的旧教学簿,翻到去年春季的试飞纪录。簿中记着十二名学生各自选用的竹材、线结与尾翼b例,其中几页还画有失败後纸面倾斜的方向。教师当时在旁边留下几个问题,要求他们说明风从何处进入纸面,以及下一次准备改动哪一处。
木延思把其中一页转向他。那名学生将尾线绑得太松,纸鸢起飞後便向左偏斜。教师当年的批注只有一句:「先让他试一次,等他看出纸鸢为什麽往左偏,再问他打算怎麽重绑尾线。」教师认得自己的署名,也记得那名学生试了三次,才让纸鸢升过矮墙。
教师道:「我记得这堂课。」学舍管理者问道:「那你为何把规定全改了?」教师道:「因为现在回头看,这样放任孩子靠近风口太危险。他若被线轴拉倒,或追着纸鸢跑下坡,我站得再近也未必拦得住。」
小萍问道:「那名学生曾经追着纸鸢跑下坡吗?」教师翻回那页,道:「没有。」小萍道:「学舍里有孩子被线轴拖伤过?」管理者摇头道:「顶多就是手掌磨破和跌跤,没发生过他说的情形。我们的练习场地外围有矮墙隔着,不会直接通往河岸。」教师的眉间收紧,道:「事情尚未发生,才更应该提前防住。」
小萍将新课程表拉近,指向「线轴由教师统一掌握」那一条,道:「你想像他们自己放线时,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教师很快答道:「孩子会认为自己判断得对,不肯把纸鸢放下。侧风把纸面拉向低处时,他还会往前追。劝他停下时,他只顾着继续放线,根本不会听。」
此话一出,室内便安静了下来。教师说得过於顺畅,彷佛那件事情曾在他眼前发生许多次。可学舍的旧簿里找不到相同事故,管理者也从未听他描述过这种危险。木延思打开事故封匣,将复录昨日推演读数的薄片放入检视槽。河堤经历中,青禾抱着纸鸢跑向坡下,纸鸢师收紧尾线,追上去阻止她。教师说出的顺序,与复录薄片里留下的内容几乎相同。
b对完毕後,木延思将薄片取出,放回了事故封匣,并向教师道:「你用的却是纸鸢师对青禾的记忆,在预测学生的行动,对吧?」教师点了点头。木延思道:「你昨夜修改课程时,河堤浮现过吗?」
教师抬手碰过额角,摇了摇头道:「我想到孩子可能受伤,於是把能避免危险的地方都改掉了。」小萍道:「可那些孩子还没拿着纸鸢往前追,你已经先认定他们会这样做了。」教师转向她,道:「若它能让我提早发现危险,为什麽不提前阻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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