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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暖春白日,厨房飘出淡淡的桂花蜜香,苏寒蹲在灶台边搅拌糖浆,忽然转头朝院中修剪春藤的沈烬扬声唤道:「夫君,我们刚买下这院子的那晚,是不是下了一场倾盆暴雨?我记得你当时从镇外回来,浑身上下淋得透Sh,我还拿乾布给你擦过脸……」

        院中的沈烬手中木剪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僵。他闭眼努力追溯数百年前的画面,清晰记得搬来当日二人一同打理院里藤苗,记得她当时穿一身素棉长裙,记得屋内摆着新买的粗瓷碗。

        可只要他试图捕捉那场暴雨的细节、回想当时淋雨後两人交谈的温柔语气、苏寒心疼的眼神时,脑海深处蓦地袭来一片冰冷空茫。

        画面、声音、当时心头柔软的悸动,统统像被春风吹散的薄烟,毫无预警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口猛地一缩,一丝细微却渗骨的慌乱钻进心窝,沈烬缓缓松开手中木剪。

        「夫君?」许久没听到回应,苏寒擦乾手上蜜渍走进院中,眉头轻轻蹙起,满脸疑惑望向他。

        沈烬强压下心底诡异的不安,抬头牵起浅淡温柔的笑意,抬手抚过她鬓边碎发,温声解释:「傻阿寒,搬来当晚是满月晴空,月sE铺满藤椅,我们还分食了一包新出炉的糖糕,是你记混了。」

        苏寒眨了眨眼睛,手掌下意识搭在x口那枚温热的白玉平安扣上,垂首盯着自己掌心,心底莫名浮起一阵空落落的恍惚。她清清楚楚记得万蛊骨池数年噬心之痛,记得支撑自己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沈烬,可每当她想细细回想骨池最深处、自己濒临崩溃时,脑海里浮现的、他安抚自己那句完整话语,记忆线便会在灵魂裂口处寸寸断开,怎麽也抓不住半分清晰字句。

        又有一次,沈烬在书房里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了当年苏寒送给他的那个白玉小匣——当年用来装神魔化髓丹的匣子。他拿起匣子,指尖抚摩着上面细密的魔纹,忽然想不起来,当初苏寒是在哪个秘境里拿到这颗丹药的。他记得她说「九Si一生」,记得她身上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可那个秘境的名字、那里的样子、她拿到丹药时的具T情景,全都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怎麽也看不清楚。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可越是努力,那些记忆就越是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滑落,最後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的心头猛地一沉,一丝不祥的预感笼罩上心头。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记X不好了,毕竟已经过了数百年,忘记一些细节也是正常的。他将白玉小匣重新放回原处,没有多想,也没有告诉苏寒。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单纯的记X不好,而是他们的灵魂正在被天道一点点侵蚀,那些属於他们独有的温柔记忆,正在通过灵魂深处那道细微的裂口,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流失。

        他们依旧每日清晨相拥醒来,依旧携手逛集市、分食糖糕、夜里依偎共话长安。旁人眼里这对长生眷侣无b圆满,可独自静下来时,两人心底都会悄悄浮起一层细微、挥之不去的惊恐——记忆正在慢慢流失,属於他们独有的点滴温柔,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cH0U走。

        天道与时间的夺取从不伴随伤痛、毁损修为,它是一场温水煮蛙式的慢X窒息。不动刀兵,不施酷刑,只用漫长岁月磨蚀灵魂裂痕,缓缓抹去所有独属二人、证明他们曾历经苦难、彼此救赎的温柔碎片。那些藏在细节里的Ai,正在悄无声息地被光Y蚕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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