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面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咸腥的盐味。
街上的气氛真的很怪。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後、突然有人把窗子推开一条缝的感觉。路边一个卖烤香肠的摊子围满了人,骰子落在瓷碗里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以前这种赌博X质的摊子,看到管区警察来了都要跑,但今天晚上,那个摊老板把炭火生得极旺,烟雾腾腾的,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许龙昌一路上没有说话。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眼睛一直在看路边的每一个人。
「喀嚓。」
他举起相机,没有看观景窗,只是凭着直觉按了一下快门。那是拍一个蹲在电线杆下看报纸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自立晚报》,头条大字写着解严,他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你拍照都不用看镜头吗?」怡Y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问。
「看久了,手就知道距离,」他说,手指迅速地拨动着过片杆,「这叫盲拍。在台北拍街头运动的时候,你如果把相机举到脸上,警察第一时间就会来抢你的底片。必须学会用身T去拍照。」
怡Y看着他的侧脸。在这个七月十五号的夜晚,这个台北来的年轻摄影师,身上散发出一种和这座老庙完全不一样的、属於那个新时代的躁动。
「你拍这些,台北的人看得到吗?」她问。
「看得见,」他说,停下脚步,把镜头对准了一个坐在骑楼下编竹篮的老妇人,「《人间》会登,报纸会登。就算现在看不见,三十年後、五十年後,当人们想知道台湾是在哪一天真正变了的时候,他们会来看这些照片。照片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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