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庙百年法会办下来，怡Y跟着郭俊宏在人群里站了整整八个小时。
那是自从父亲过世、庙里群龙无首以来，最大的一场法事。从清晨五点钟鼓齐鸣，到入夜十一点收炉，她强迫自己把所有应该记住的脸都Si记进脑袋里。
在怡Y那双逐渐熟悉超自然感知的眼里，整座大殿飘散着各怀鬼态的气场流动。西厢房的总务长老h弘铭，说话前习惯先清两下喉咙，那是他准备要推托预算时的预备动作，他身边伴随着一GU像老旧灰尘般沉闷的灰sE气旋；站在头香位置的捐款大户叫柯至成，是海线做砂石的大头，上香的时候眼睛没看着黑面观音，反而一直往庙外停轿的地方瞄，他手上点的那柱大香，吐出的烟竟夹杂着代表黑金与贪婪的硫磺斑点；还有平日里负责管油香钱的副主委张维林，接过香的时候，那双夹着菸的手指一直在发抖，连带让升起的香烟呈现出一种极度心虚的锯齿状折痕。
萧顺璋的名字在几个人的对话里被带过去，带过去又消失。像是一枚被随手扔进池塘的扁石，在水面跳了几下，沉了，没有声音。
法事结束的晚上，她回到书房，在帐本页边又打了几个铅笔问号。她最後趴在桌上睡着了，那是父亲过世之後，她睡得最沉的一次。梦里没有鞭Pa0声，也没有父亲倒下时的声音，只有一片黑，像没开灯的香烛仓库，带着樟脑和旧纸的气味。
许龙昌出现那天，她正在庙埕清点法会剩下的香烛存货。
那是七月的早晨，太yAn还没爬过庙顶，庙埕的观音石板还带着昨夜退不去的黏热。她蹲在仓库门口，把整綑的线香一綑一綑地搬出来。
这批线香是水林那边的地下香舖送来的，品质不b以往。怡Y一上手就知道。合格的尺六立香，一綑五十枝，用粗草绳紮得紧紧的，拿在手里应该是沉的、乾爽的。但这批香一m0就知道竹芯没乾透，带着一GU草青的cHa0气，朱砂染料染得太厚，指尖一捏就黏了一层粉红sE的碎屑。
更刺眼的是，当她凝视这批劣质香时，空气中升起的不是纯净的檀香味，而是一GU带有杂质、混浊不堪的「灰紫sE废烟」——这就是林碧莲为了吃回扣而经手的劣质货。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的字写得行云流水，每落下一笔，都像要在记帐本上留下擦不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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