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教授趁着这片安静,按下了最後一页简报。画面上是那张密密麻麻布满反S点的地层扫描图,旁边只有一行字:「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存在。我们欠他们一个记录。」
会议结束时,没有结论。但林宥铭注意到一件事——那些原本没有翻开许教授报告的与会者,在离开时都把报告带走了。不是夹在腋下,而是放进公事包里,像带走一份需要仔细的文件。
走出会议室,林宥铭和周诗颖沿着市府大楼的走廊往外走。午後的yAn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周诗颖走在他旁边,步伐放慢了一拍。
「你知道吗,」她说,语气不像胜利也不像安慰,而是某种更接近事实陈述的平静,「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只是帮一个nV人讨公道了。你是在帮这座城市,把那些被故意遗忘的事情重新记起来。」
「我知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麽?」
「跟整座城市作对。」
他没有回答。两人并肩走出市府大楼,府前广场上yAn光正炽,红砖地坪在烈日下反S出淡金sE的光。他想起那些在监视器画面中出现的血字、那些在伺服器机壳上结霜的发丝、那些在地底深处用矿物质结晶记录下来的心跳频率。他不是在跟整座城市作对,他是在帮这座城市做一件它自己不敢做的事——记得。
当天深夜,他回到数据中心,坐在工作站前,打开那份两百四十七个档案的名单。他依照许教授扫描数据中最浅层的反S点找到了最早与最晚的日期。然後他上网搜寻了这两个日期。
1652年9月15日。郭怀一事件。荷兰东印度公司镇压台湾汉人起义,屠杀数千人。
1895年10月21日。日本据台,台南城破,台湾民主国亡。
他往後靠进椅背,盯着那萤幕上的两组数字,感觉一GU寒意从脊椎底部蔓延开来。不是荷兰人的弃屍地,不是郑成功的弃屍地,不是清朝的弃屍地,不是日本人的弃屍地。是所有政权的弃屍地。四百年来,每一个统治过这座岛屿的政权,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古河道,作为埋葬那些不该被记录下来的人的地方。没有人告诉下一手,但下一手自己找到了。也许是地势使然,也许是这条古河道就是台南最隐密、最深、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天然掩埋场。也许——更简单也更合理——每一手政权都有需要让某些人永远消失的理由。
他关掉搜寻引擎,打开EM-0852的系统日志。游标在最後一行注解的末尾闪烁,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他把游标移到那行注解的下方,打下一行新的字。这行字会写入系统韧T,成为那两百四十七个档案的第一笔人工注记:
「两百四十七名Si者身分待确认。Si因待查。案件未终结。」
他按下存档。机房的低频嗡鸣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深沉了一点,像是地底深处那台巨大的矿物质y碟,在接收到写入指令後,发出了一声只有机器能听见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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